这会儿我看到顾丰裕扶着程碧莎,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激动。
而病床上的苏怜就更是热泪盈眶了……
“爸!妈!”
“年年!”
“我的年年啊!”
从喜极而泣到抱头痛哭,这其中到底要翻越多少情感崩溃的节奏?
我站在门外,像个不知所措的旁观者。
看着那本该属于我的爱情与亲情,就这样莫名地与我擦肩而过。
我难受么?我后悔么?我想要得到这一切么?
我咬着唇,直到一层细密的血腥味溢满口腔。
为什么会这样,苏怜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冒充我?
顾青裴啊顾青裴,你爱错一个何婉晴,如今还要再错一个林舒年。
你这一生,要走到什么时刻才能不会被蛊惑双眼?
我心如刀绞,却终究没有迈进一步的勇气。
转身逃进最近的一间洗手间,我一口气扑到马桶上,捂着嘴,泪水纵横肆意。
我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眼前渐渐出现了一张清晰的脸。
太过于清晰了,以至于他薄唇一张一合,我仿佛都能感受到他说话声温热的气息。
是萧陌,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会告诉我……
你该向前看了,纪晓萝。
没来由地觉得心里沉淀了几分气力,我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可就在这时候,一阵粗重的咳嗽声传进我的耳膜。
这是……
这是中年男子的咳嗽声?
我躲在隔间的马桶上,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简直疯了好不好?我刚才一定是因为太激动了,随便跑进了一个门。
都没有看清是男厕还是女厕啊!
看这个架势,多半是我自己要出糗了!
眼下没有别的法子,我只能躲在这里栓上门,等人家解手离开后,再偷偷溜出去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男人竟然开口说话了!
“告诉瑾瑜,最近消停点。”
“是。相信少爷自己也知道厉害,据我观察,他这段时间都没有跟任何女人闹出绯闻。”
“哼,他要是再不识相,可就真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了。实话告诉他,顾青裴跟老大一家闹得很紧张,早晚两败俱伤。让他给我乖乖地等着。像上次在t国出现的状况,我不希望再看到。这么莽撞,很容易前功尽弃的!”
“少爷已经知道错了,我会劝劝他的。”
“你劝?你少跟我放屁,你右手上的伤怎么来的,当我是白痴么!”
“老爷……属下该死……”
“告诉你,下次再敢不经过我的同意就乱动手,我饶不了你们!”
这两人的声音,一个浑厚犀利,听着像五十几岁的样子。
而另一个,恭敬而拘谨,应该是三十不到的年纪。
我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但就是觉得尤其是那个年长的声音,真的特别特别熟悉。
好像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而他们对话的内容,我只是稍稍用脑子过一下,便不难猜测。
那个瑾瑜,莫不就是方瑾瑜?
而下属口中一个称为老爷,一个称为少爷。很明显就是父子啊。
可他们又反复提到了顾青裴,也提到了顾青裴的大伯。
所以很显然,他们是等着看顾青裴的状况。
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推断出,这个老人应该就是何婉怡背后的……三叔?!
确定外面没有人后,我这才提着心里的忐忑,蹑手蹑脚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像鬼魅飘过一样,什么都没带走,什么也都没有留下。
只有冷冷地风过,好像把一切都染上了恐惧的颜色。
我的心情已经稍微平复了些,于是我想,还是回去跟顾青裴打个招呼再走吧。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顾青裴站在外面跟甄珠说话。
见我过去,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目光都往我脸上落了须臾。
我弯起唇角牵强的笑容,走上前点点头道:“顾先生,甄小姐,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话的同时,我将目光透过窗子,深深看了眼房间内的情景。
程碧莎正坐在苏怜的床头前,两人愉快地说着些什么,顾丰裕站在旁边。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相信他也一定很欣慰很幸福。
他们都挺好,只有我怀揣满腹狐疑,却始终不知道该跟顾青裴说些什么。
“我让人送你。”
顾青裴突然开口,我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回神过来。
“啊?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打车。”
我是坐顾青裴的车来的,不过看他们这一家人的架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了。
“没事,阿宇。”
顾青裴往旁边招了下手,我这才看到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阳台那边吸烟。
听到招呼,他赶紧过来。
“少爷,什么事?”
可能是吸烟吸得急了,他被呛得连连咳嗽,声音也沙哑了几分。
“你先送纪小姐回去,我爸妈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这个司机没再说什么,只冲我恭敬地点了下头。
回去的路上,我有心跟司机攀谈了几句。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怎样的目的,或许是单纯很想问问顾家这几年的状况吧。
“你一直给顾家开车?几年了?”
“没多久,两年吧。退伍以后去了保镖公司,后来就跟了顾老先生。”
司机开车很稳,这让我不自觉地有种错觉,看着他们握方向盘都是一种视觉享受。
只是……
“哎?你的手受伤了?”
我依稀看到那司机的右手上还缠着一圈绷带。
“哦。”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没事,之前扭伤了。”
我没再追问什么。
因为我觉得各人有各人的隐私,也没必要非得刨根问底。
但他说是扭伤,那肯定是骗我的。因为我能闻到一股特殊的西药味道,跟萧陌用的,甚至是我之前受伤时用的是同一款。
那是外伤用的消炎药,我可不觉得扭伤也对路。
我回到家,萧陌在书房。
我以为他在用电脑,回邮件之类的。
没想到他竟然戴了一副眼镜,正在桌案前看一份资料。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萧陌戴眼镜,有种鬼畜的斯文败类感觉,但不得不承认,真他狗日的帅啊。
“你回来了?”
我摸了摸红的发烫的脸颊,明知故问。
“你去医院了?”
他头也没抬,始终埋头看着资料。
我说是的。
“你也知道苏怜醒了?”
“我不但知道她醒了,我还知道她变成了林舒年。”
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疑惑充斥全脑,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快要被谜团给淹没了。
“萧陌,我就想知道……”
说到这里,我把后面的几句话给咽下去了。
我太知道萧陌这个人的操行了。
我越是要求他,他越是什么都不肯说。
于是我转了下眼睛,抿抿唇道:“萧陌,我们做个交易。就算是一条船上的,也总要有些信息互换吧?”
他依然没抬头,只是单手在文件上轻轻翻过一页。
见我迟迟没有后文,他才皱眉开口:“说啊。我听着的。”“我可能见到方瑾瑜的亲爹了。”
我开门见山,直接丢了个大炸弹出去。
果不其然,萧陌微微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
“在哪里?”
“……男厕所。”
“你口味蛮重。”
我简直气得心梗,这家伙居然不信我说的。
“是真的!我无意中偷听到那人跟自己的助手谈话。不但提到了方瑾瑜是他儿子,还提到了要对付顾青裴的话,要趁着他和大伯一家撕得两败俱伤……”“所以你觉得,这是个可以跟我交换信息的筹码?”
萧陌啪一声按在这叠文件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令我不寒而栗的质难。
我低了下头,暗暗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愿意说,我就自己查吧。不过萧陌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为了顾青裴。你就当我是为了唐韵吧。”
那姑娘挺可怜的,我觉得。
靠一己之力跻身在复仇的圈子里,比起我,我甚至觉得她更像是跟恶魔兑换走投无路的契约路人。
至少,我都没有她那么勇敢与坚定。
“你自己查?你先有本事查清楚你自己身上的事吧。”
萧陌将手里的资料往我面前一推,不轻不重的力度,却足以让一片纸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脚边。
我一脸疑惑,弯腰捡拾起来。
“这……”
这不是别的资料,正是我之前从唐韵家里带回来的。
唐斌亲手做的研究课题笔记。
原来萧陌这半天是在看这东西?
我捏在手里,不明所以。
我看着萧陌,等着他给我一个解惑的答案。
“唐医生的研究课题是放射性物质对原癌激发的概率性,晓萝,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得肝癌?”
“我……”
我差点脱口而出,说我妈就是这个病,难道是遗传?
可是我又很清楚地记得,前阵子我有两次莫名其妙地出血,还以为是病症复发了,所以赶紧去医院检查了好几圈。
然而最后得出的结论不仅排除了癌症复发,甚至还查出来我的血型表现如此奇怪,甚至有可能跟我父母的血缘有出入。
医生也说了,我和我妈的癌细胞检验dna上,发现的事完全不同的异变状况。
也就是说,这根本不符合癌症遗传定律。
所以,要说我和我妈同时得了这个病是一种巧合的话……
我看着萧陌,眼睛一眨也不眨。
半晌他叹了口气,淡淡而幽幽地说:“算了,这些事,我替你查。”
“啊?”
我愣了半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我,干什么啊?”
“当然是准备比赛。”
萧陌一边划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我懵懵的,转身准备离去。
可突然之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我转过脸,目不转睛地盯着萧陌。
“对了,这份资料我都还没拿给你看。上次回来就塞到我的档案柜子里了,你是怎么拿到的?”
萧陌抬了下眼镜,午后的阳光真温暖,尤其是被他那双眼睛反射过以后。
“翻的。”
“那是我的柜子。”
我有点生气。
“这里是我的家,我只要没有翻你装内衣的柜子,其他地方我不觉得有禁区。何况,你又没加锁。”
“你……”
我哑口无言,气得眼蓝。
但这并不表示,我就会放弃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怀疑。
“萧陌,我记得我柜子里还有个档案袋,里面装了些我旧时的设计版图。你,见到过么?”时间一分一秒,沉默一毫一厘。
终于,萧陌还是开了口:“晓萝,劝你不要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很复杂么?”
我惨然一笑,游了游眼睛道:“我就是想知道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是谁。ok,我可以接受顾青裴将她误会成林舒年,但我不能接受她一举一动都在模仿我的样子,然后亲口告诉顾青裴,说她是林舒年!”
她是林舒年,那我是谁?!
“重要么?你想看到的一切,由那个女人替你得到了。纪晓萝,你记得我说的,路要往前看。”
“是,路要往前看。”
我仰起头,再次捕捉到萧陌眼底那一丝莫可名状的拒绝。
我说:“但我可以接受被刻意隐瞒的真相,却不能接受被可以伪造的假象。”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门铃叮咚响。
尴尬的气氛被愉悦的噪音撞碎,萧陌叫我去开门。</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