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陌瞪着我,一双眼里闪着失控的火焰颜色。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因为我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他惹到这个程度,还能全身而退的。
他的脸色本来就很白,这会儿更是呈现了一股颓然的灰白。
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极力释放着气场,对抗眼前这个我曾以为会是后半生所依所赖的对象。
因为我早就想跟萧陌谈一谈了。
这个年龄的我,不止要爱,还要信任。
他拒绝跟我谈,所以最后只能爆发为争吵。
“萧陌,我知道这件事是我有错。可你们就一点责任都没有么!你明知道阮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的!你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
“所以你就去找顾青裴么?”
萧陌的声音压得很沉,我幻想的那种畅快淋漓的争吵,吵完之后,心结全部解开的情况……
终究,还是没有发生。
我想,或许我真的错了。
我和萧陌之间的问题从一开始就不在于,有关隐瞒和保护之间的界定与矛盾。
我们之间的问题在于……
他希望我忘记自己是林舒年,而我,始终也忘不掉。
林舒年不止是单纯的一个名字。
她有我从小到大的记忆,有我割舍不下的骄傲与羁绊。
是我用来和别的男人约定过的烙印,也是我潜意识里希望另一个人开口叫出的回应。
萧陌,我不是看不出来苏怜是你安排的人……
从我发现她在刻意模仿我,她拿到了我的以前设计稿,她肆无忌惮地穿梭在我的朋友亲人之间。而包括我哥在内的其他人,都默认这种存在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可是我依然愿意试着去适应这种变化。这种失去自我,被迫迎接新生,真正死而后生……
因为我喜欢你,我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你这样的男人荒唐地吸引了。
我喜欢你保护我的样子,我喜欢你告诉我一切都不要怕,你会帮我从新开始。
我喜欢你护着我,把一切牛鬼蛇神挡在身后的那种看似随意,实则成竹霸气。
我喜欢期待有一天,你会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就如你告诉我,你曾有少年的模样,曾一见钟情地开始了我默不所知的缘分。
都说女人是没有爱情的,谁对她好一点,她就跟谁走了。
所以萧陌,我一直相信,爱上你一点都不难。
我模糊的泪眼中,萧陌的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甚至连嘴唇都退去了色泽,倒是一缕殷红沿着唇角缓缓落下。
他皱着眉,身子摇摇晃晃。
“萧陌!”
温之言和高陵同时扶稳他。
那一刻我的心里有种窒息的被踩踏感,我没有忘记,他还落着一身的伤痛病重。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说萧鸿渐已经脱离了危险。
我们每个人的心依然守着各自的沉重,脸上的表情却终是有了几分缓和。
身后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伴随着气喘吁吁。
我转身,看到唐韵一张脸上涨的红红的。
几乎提到胸口的心跳,终于缓缓落地。
她眼里存满了泪水,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温之言走上去,对她说:“已经脱离危险了,等他醒来,你再去陪他吧。”
“我……”
唐韵咬着单薄的唇,一个劲儿的眼泪泛滥,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要自责,这是鸿渐自己的选择。”
温之言点点头,温和地说。
“是我配不上萧先生……”
唐韵低下头,肩膀不停地*着。珍珠一样的泪水砸在地上,倒映着她精致而苍白的面容。
温之言叹了口气,劝慰道:“不要这样说。喜欢上一个人,就会有那种随时随地为她奉献生命的觉悟。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
这一刻我是旁观者,有幸咀嚼着我哥这番话,心思五味杂陈的。
我的故事很糟,别人的故事也未必不虐。
只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平行的世界里,各有各的求而不得罢了。
萧鸿渐是那样纨绔而花哨的性情,却不知何时开始对这个不声不响的小姑娘产生了另类的兴趣?
果然人家都说爱情最没道理,栽在谁手里看心情。
其实我从没试着去了解过萧鸿渐,因为作为顾青裴的妻子的那些年,我几乎走不进他的世界他的圈子。
可是现在,萧陌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却差点害死萧鸿渐。
真讽刺。
人从手术室送出来,直接去了病房。
我哥陪着唐韵,祁骁和萧陌还有高陵都一起去了。
这个满是血痕与泪痕的走廊上,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和顾青裴。
他靠着墙,单手按着右肋。
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却又一种缺失了什么的黯然。
都说女人是男人的肋骨变得,我不知道,萧陌踢断他的那根肋骨,是不是意味着彻底放飞了我的枷锁。
顾青裴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我还能守着一线空虚的希望,自怨自艾。
如今,他知道我是谁了。
我再转身,那就是真的转身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深吸一口气,静静走向他。
“从你翻墙上楼,给我拿药的那天。我看到了你脚踝上那枚青色的胎记……”
顾青裴撑着墙,渐渐支起身子。
他看着我的目光,柔情无限,充满欲念。
我却赶紧回避开来,暗暗轻叹一声:“原来那么早……”
“年年,你走吧。”
听到他的话,我仰起头。
眼前的男人泪水成行。
我的心像被人送进去一只螺旋桨,一下子搅动了窒息的痛。
我看着他,唇齿抖动。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了。放手,是我给你最后的保护。”
我的视线浮动悲伤,看着他,一点一滴的泪水终于涌出决堤的眼眶。
“我不需要刻意离开。”
我摇头,坚持地说:“因为我不需要用回避来表达我忘记了你。”
“萧陌是个危险的人,虽然他爱你,但他很危险。”
顾青裴看着我,终于说出了我心底压抑却不敢确认的那句话。
“相信我,年年。”
“我爱你的时候,你也很危险。”
咬了咬唇,我转身过去。
一眼看到苏怜站在我与顾青裴的面前,她看我的眼神,平静却诡异。
“青裴!”
几步冲上前来,她从我身边擦过,扶住顾青裴。
“你受伤了么?让我看看!”
她的紧张就像是在替我紧张,她的存在也将会一直替我存在。
我什么都没说,下楼拦了辆车,回家。
进门时天都亮了,没看到萧陌,客厅里只有我哥。
“他呢?”
我哑了哑声音,目光却早已不自然地往上看了过去。
“在楼上睡着,身体恢复得不太好。”
温之言口吻淡淡的,却像夹着刀刃的风,从我心头轻轻一掠。
等我觉得疼得时候,抬手一抹,会有血深处。
我深吸一口气,脚步倍觉沉重。
“我能上去看看他么?”
“这是你们的家啊。”
温之言笑了笑,我却更加无地自容了。
我说:“哥,要不你陪我说说话吧。”
我们坐在沙发上,初时又是大段的沉默。
终于我先开口:“哥,你告诉我一些事,作为交换,我告诉你艾彩在哪。”
温之言愣了一下,旋即摇头。
“年年,抱歉。若是能说,我一开始就说了。你只需要知道,萧陌是真心待你的。”
“让她上来。”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男音,听着中气还是挺足的。
我二话没说就溜上去了。
站在门口,像个兔子似的不敢靠近。
萧陌轻咳两声,拿眼睛瞪我:“干什么?怕我吃了你?”</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