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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十分不安地想要再说两句劝解的话来开导黛玉。
好在黛玉这时候却将目光投向远方,笑开了:“但是爹爹和岳家妈妈都支持我,等我回家之后,安哥儿和盈天更是处处留心,我便是有再多不愉,他们也都叫我开怀起来。如果没有盈天和安哥儿,父亲去世之后,我很难支撑到今天。”
黛玉的笑容里全是满足和信任,这样的信任,令得从未有过相似经历的湘云也忍不住心里生出了几分向往,想象着这其中滋味。
黛玉话头一转,却看着湘云道:“但是云丫头,你与我却是不同的,在这个家里,只有老太太是真心疼我,而你,却自小就长在史家,你的叔叔婶婶,已经疼你疼了十来年了。”
史湘云下意识要否认,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了,她舌尖一趟,已是热泪盈眶:“是啊,叔叔婶婶已经疼了我十来年,是我每每要和两个妹妹相比较,比过了家里的姐妹,又要在老太太这边比,我自己太过争胜,也太,贪心了些!”
黛玉将湘云揽着,一叠声地细细安慰:“这不是贪心,谁不想要过得好些?谁不想要别人都喜欢自己?只是这些,你须得依靠自己去做,而不是去向别人索要,你明白吗?”
湘云倚在黛玉瘦削肩头,抽抽噎噎地答道:“我明白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
黛玉摸摸湘云软软的头发,眼眸中闪过坚定之色:“我会帮你的。”
“还以为云丫头走丢了呢!”席间的探春第一个看见黛玉和湘云回来,忙起身来迎,“原来是去找林妹妹了。”
林安之好容易看到黛玉回来,脸上就流露出一点求救之意:救命啊快要被吵死了!
黛玉自然看出了林安之的反应,给了他一个稍待的眼神,等到伶人们唱完了曲目,打赏过后,黛玉便道:“咱们也都看得差不多了,去陪陪老祖宗吧。”
林安之眼前一黑:完了!
果然,一大帮子姑娘们到了老太太这里,把老太太喜得不行,连声叫鸳鸯和凤姐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给她们把玩,又吩咐王夫人和邢夫人赶紧把厨房上的人催一催:“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看完戏了,还以为得有一阵儿呢。”
宝玉偎在贾母身边,拿眼看强装耐心的林安之,笑说:“老祖宗有所不知,是因为安哥儿坐不住了,想早点吃了饭好回去读书呢!”
林安之大窘,但是当着这么多人又不能说,只好记下宝玉这一笔。
贾母笑道:“看看人家这么好的孩子,你也不知道学一学!”
宝玉笑着在贾母怀里滚:“我只知道要孝顺老祖宗,才不学他。”
被拉来作靶子的林安之:……
史湘云和宝钗也很长时间没在贾母跟前,今次贾母又拉着她俩说话。
一时说“云丫头可怜见的,这么长时间没见,小脸儿都瘦了,等会儿可要多吃些”,一时又说“宝钗这些日子没去北静王府那边,县主还来问过两回”。
宝钗就落落大方地回答:“县主有心记挂,我自是念着县主这份情儿的,等回头我就包上礼物,往北静王府那边送去。”
贾母抬起眼看了一眼宝钗,宝钗依旧笑着,面颊愈发饱满圆润,贾母才道:“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好孩子,你知道就好。”
来来回回打了好些花枪,贾母才把坐在旁边的黛玉手拉住:“玉儿大了,害羞了,见到老祖宗都不肯说话了。”
黛玉便道:“老祖宗眼里全是宝姐姐和云丫头,哪里看得到我?”
林安之看得别扭,赶忙举杯饮了口茶挡挡脸上的神情。
但是贾母就是吃这一套,闻言立刻把黛玉抱着一通揉搓:“好玉儿,老祖宗最疼的就是你了,只是你不常来,老祖宗才偏疼她们几个两分。”
宝玉也跟着叫起来:“是呀林妹妹,你要是常来,就连我都得后退一射之地呢!”
黛玉被宝玉逗得一乐:“就你会装乖。”
宝玉得了黛玉一笑,只觉得眼前人如春花破晓、冰雪消融,一时竟然看呆了。
林安之原本就防着宝玉,这会儿看宝玉在这么多人面前流露出如此痴态,若非还顾及着几个长辈在场,简直要当场发作!
想到这里,林安之看了一眼几个长辈。
只见贾母脸上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王夫人眼里却带了几分狠色,连带一贯和蔼的面容都狰狞起来。
这是!
林安之悚然一惊,看向王夫人的目光就忘了掩饰。
王夫人眼中狠色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向来的木头菩萨状。
“咱们都出去这么久了,宝玉的呆病还是跟从前一样呢,”宝钗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含笑道,“看来老祖宗也没好好给宝玉吃饭,才让他这呆病怎么也好不了。”
有宝钗的话在跟前,王熙凤也笑道:“宝玉自来如此,这是天生一段呆意,再没法子改的。”
被姐妹几个一笑,宝玉也不好意思起来:“好姐姐,好妹妹,我就错了一回,你们可饶了我吧!”
众姐妹都笑了起来。
贾琏看贾母和王夫人脸色都算不上多好看,便主动道:“可不能这么轻易饶了你,下个月便要科考了,我同你去考举人,你可要比我考得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