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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的话叫迎春心里突突一跳,有心说两句宽慰一二,但却搜罗不出安慰之语,看见迎春神情微动,探春就拿帕子擦了擦脸,干干脆脆地摊开来说:“难道不是吗?咱们府里面的长辈,我说句大不敬的,从上往下,就没有哪个是值得敬佩的。我自己的姨娘就不说了,她从来没想过我怎么样,我给宝玉做双鞋,她就恨不能叫我给环儿做两双。要是环儿争气也就罢了,偏偏他没有天赋才情,还疏于学业,一天到晚都想着在外面玩,这样的儿子,姨娘也指望着我帮衬!”
贾探春笑了一下,看见迎春眼神凄然,也再度心里一酸,又道:“你别看太太对我好、抬举我,但是这何尝不是因为姨娘呢?姨娘有个环儿已经是不出息了,再给我一点儿脸面,把我笼络来,姨娘以后就一个人都没有了。再说了,我就是个女孩儿,跟宝玉是一点儿冲突都没有的,万一要是嫁得好,还能是宝玉的助力,你瞧瞧,太太看得多清楚,我姨娘斗不过她,真是太正常了。”
探春这么说了,贾迎春心里面的凄楚也都被勾了起来:“三妹妹看得不也清楚么?可是我这些年来,一直想看不清楚,偏偏我自己心里面也知道。好歹妹妹还有姨娘在,我却连姨娘都没了,琏二哥名义上是我亲哥哥,可是琏哥连对太太都是平平,更罔论我这么一个姨娘生出来的妹妹了!我虽然有哥哥,却跟没有哥哥一样,这十多年都住在老太太这里,老太太高兴的时候,就说两句话,老太太要是想不起来我,我这边能连银丝炭都断了。”
探春便怒道:“我怎么先前从没听你说过?有这样的事,应该找凤嫂子说去!”
迎春摇摇头:“你还不知道我?太太和琏哥都不喜欢我,我要是还跳出来找事儿,他们就该更烦我了,再说了,一点小事,也没必要出去说去。”
“就是因为你这么好性子,别人才当你好欺负,”探春忽然对迎春眨了眨眼,“这回发威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迎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分顽皮,“还挺好玩的。”
且说迎春和探春两个交心一回,凤姐也在太医的医治之下渐渐好转过来,只是贾琏始终没过来看她,把个凤姐逼得一颗心七上八下,一时恨一时怨,恨不能再昏死过去才好。
凌王府。
“按说这件事不该来找妹妹的,”这满脸惭愧的人正是被贾府众人念叨了无数回的贾琏,此刻他正对着面前的林黛玉说话,“只是这件事毕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事,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求妹妹帮帮忙的。”
林黛玉听了来龙去脉,杏儿在旁边听着,生怕她答应了,急得连连使眼色。但林黛玉接下来的话却叫杏儿和贾琏都愣住了:“琏哥,既然这件事情一开始就是嫂子借你的名义写信给那节度使,那么这件事只要你出面,不久能解决了?”
贾琏支支吾吾半天:“可是现在毕竟是闹出了人命,那边张家和守备家里要是知道了我这边的意思,死死咬着不放,那可就麻烦了。王府这边就不一样了,张家一届平民百姓,怎么敢跟王府较劲?”
林黛玉微微一笑:“原来琏哥是有这样的顾虑,只是有一条,王府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也更不可能以为自己的私事而让王府声誉受损。”
贾琏原本也没有想着要王府这边来担事儿,只是他的小厮旺儿几番说和,口口声声说林黛玉在王府怎么说得上话,又说贾琏跟林黛玉是堂兄妹,关系最是亲近,这件事情林黛玉不可能不管,才把贾琏说动了过来找林黛玉帮忙。可是看着林黛玉言笑晏晏,眼神清亮,他好容易才把自己的打算说完,已经意识到其中的卑劣之处,等到林黛玉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贾琏脸色大红,忙站起来道:“是我想错了,我这就回去。”
林黛玉看见贾琏还知道反思,心里总算稍微安慰了一点,她也站起来:“琏哥不用太担心了,这件事情虽然结局不太好,但嫂子原本的打算也只是让张家退亲,并不是打定主意要害人的,就算是张家要告,你找了合适的讼师,也不会有问题的。”
贾琏满脸通红:“我知道了,多谢妹妹指教。”
林黛玉摇摇头:“指教算不上,只是我还有一点忠告,这件事情若非是我自家人所为,我也一定会追究到底,只是我到底不是圣人,做不到大义灭亲。但是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再有了,琏哥回去也要约束嫂子才是,要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林黛玉认真起来,身上虽然没什么杀气,但却有不容轻视的威势压了下来,贾琏本就心虚,这会儿更是无话可说:“我知道了,我也早跟你嫂子说过,可她就是不听!这回也该有个教训了。”
贾琏走了之后,杏儿才愤愤不平地上来:“姑娘,你说这叫什么事?他媳妇惹了事,倒要你来借哥儿的面子,这算什么道理!”
紫娟也跟了黛玉七八年了,当然知道杏儿是岳盈天那边送来的人,这话落在她耳朵里面就是杏儿维护岳盈天胜过林黛玉,忍不住道:“咱们姑娘难道还能不管亲堂哥吗?”
见这两人要吵起来,黛玉就开口来:“你们两个也不用吵了,这种事我只会管这一回,要是再有第二回,我绝不会管了。”
……
梅氏跟吴彤说了这件事,见到吴彤脸上还有些愤愤,就笑了一下:“这就是京城的风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以为家家都跟咱们王府似的?得了,别生气了,林姑娘不也说了以后不会管这件事了吗?”
吴彤还是忍不住念叨一句:“要不是顾着林姑娘的面子,这件事情叫我知道,我一定要给那胆大妄为的王熙凤一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