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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叫迎春这么一问,脸上依旧是不忿:“我当然知道避得远远的才好,再不济,我能回那边去,两位太太谁还能管到我不成?只是二姐姐,原先我不懂为什么三姐姐每每说到家里,总是忧心忡忡,痛心疾首。我原先还跟她说过,我们女孩家到底是要嫁出去的,家里再怎么样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过得去就行了。”
惜春因为年纪小,大人们说话总是没有避开过她,但这些问题他也是第一次说。众人一时间都安静下来,仔细听着惜春的话。
见到大家神色,惜春苦笑一下:“原先三姐姐什么都没同我说,可是我去了女学,接触了那么多人,也知道别人家里跟我们家里是不一样的。那时候我尚且可以捂着眼睛装作不知道,可是等到二姐姐被大老爷胡乱许人,三姐姐不惜远赴蛮夷之地为家里挣个前程,我还能再装成是瞎子聋子吗?”
“四妹妹……”迎春满面震谔,想着年幼的妹妹内心里面其实负担了那么多的心事,她的内心也大为触动。
“就算不是为了两位姐姐,”惜春擦了擦眼泪,又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我难道就不能为了我自己吗?我今时今日不为了改变家里出一份力,等到他朝大厦倾塌,我难道能逃得过吗?所以几位姐姐,你们不必劝我,这一回的闲事,我是管定了!除非两位太太把我赶回宁国府,否则,我一定要给这些奴才们换换血!”
“好!”一室寂静之中,盈天叫好的声音格外清亮,她站起来,眼神闪亮,“你有这般的志气,我是支持你!他们有谁不服的,尽管叫他们来找我!我看谁敢来找你的麻烦!”
“瞧你说的,四妹妹只是料理几个刁奴,叫你这么一说,倒像是要去打土匪一样!”林黛玉看岳盈天说得起劲,一时间竟笑歪了倒在岳盈天身上。
岳盈天一手扶住林黛玉,无辜道:“我说的有问题吗?在我看来,这比打土匪可难多了。”
就连被惜春一席话说得眼泪汪汪的迎春也忍俊不禁:“林妹妹,你也别为难郡主了,这对她来说可不比对付土匪难多了吗?”
众人笑了一会儿,迎春才正色说道:“既然是妹妹由此决定,那我做姐姐的也只会支持你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帮你,如果要得罪两位太太算我一份。”
这话音才落。已经有小丫鬟上来报说:“两位姑娘,厨房那边又闹起来了。夏妈说那芳官跑到厨房里要一碟子糕点,二姑娘房里的绣橘也打发了小丫鬟来要饭菜,岂料厨房不仅不给,并且还由着芳官把那碟子糕点丢着打鸟玩了。”
这一句两句,又把惜春的火气全给拱了起来,她一拍桌子:“又是这芳官生事!前两天就惹了姨娘,昨儿又跑去厨房里面闹事,还连二姐姐的人也下脸子,再这么下去,是不是连我的脸也要来踩一踩!入画,你去找宝二哥,就说是我说的,要给芳官二十板子长长记性!”
入画正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外间儿就响起来宝玉的声音:“四妹妹何至于此?”
宝玉跟林安之一块儿进来,脸上颇有两分尴尬,却还强说道:“便是她的不是,回头我说她两句,罚她的月俸也就罢了,你一个大家闺秀,把打板子挂在嘴边,到底不美。”
林安之一听就知道要糟。
果然,惜春听了宝玉的话,气得修眉倒竖,喝道:“只你的丫头是人,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人了?一个个奉承了你,就什么规矩都不必守,连姨娘姑娘都能踩了?这算是什么道理!你要是不服我,我就去问太太和老祖宗,看看是不是我没理!”
林黛玉知道惜春的脾气刚硬,也知道宝玉确实是出自一片好心,便叹了口气:“宝玉,你这滥好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你瞧瞧,本来没多大件事,罚一罚也就过了,你偏要上来横插一脚,要是被太太和老祖宗知道,这芳官就得被撵出去了。”
宝玉是天生一段柔肠,自来见不得那些花儿一样的女孩儿们吃苦,所以才会在外面听了惜春那么一段话大受触动之后,还能出来反对她的意思。但是这并不代表宝玉不认为芳官有错,他也叹了口气:“我知道是我的不是,我不该这么放纵她们,但是芳官毕竟小,二十板子下去,好好一个人也要打坏了,四妹妹,难道你就能忍心吗?”
惜春当真被问住了,林安之却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听了四妹妹说的话能有改变,想不到还是一样!那照你的意思,难道就由着她去?以后你们家里就永远都这么乱糟糟、没规矩?真要这样,以后你们家的大门,我可不敢进!”
林安之在贾家不过住了一天,已经见到贾家下人欺上瞒下、栽赃陷害,真是厌恶至极,若非林黛玉在此,若非跟宝玉是自小的情分,他早就请人上折子参贾家一个家风不正了,哪里还会在这里废话!
贾宝玉苦笑着看向众人,惜春林安之两个都是满面怒色,林黛玉和岳盈天两个虽在笑着,但眼中也是不赞同的,他吸一口气,说道:“我这两天也想清楚了,我身边也确实不适合再留芳官她们服侍了,我回去打发人问个清楚,若是她们愿意唱戏,那就还去学戏,若是不愿意,也只能送她们出去了。这件事情,我会自己处理。”
宝玉的话说完,屋里面有一瞬间的寂静,还是岳盈天走到跟前,拍了拍宝玉的肩头,十分欣慰:“想不到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就冲这句话,我都觉得你进步很大!会想事儿了!”
宝玉被岳盈天拍这两下,有些哭笑不得地笑起来,但心底一股酸酸的热流涌起,却让他鼻头一酸:“天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