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面前,哪有一个奴婢开口说话的道理,”林安之脸色冷淡,说话的时候看也不看一众婆子,只是对贾宝玉淡淡说,“心情我还以为是你管束不力,现在看来,原来是贵府一贯作风。”
这番话几乎是照着王善保家的脸上在抽刮子,她脸色一时红一时白,若是平时,她也就笑笑过去了,可是这连日来的“威风凛凛”,让她失了素日理智。
王熙凤愕然瞧着向来有眼力的婆子嘴巴一开一合,说出了失礼至极的话:“林哥儿自小在姑苏长大,那边跟我们京城的风俗又不相同,像咱们这样的人家,规矩是最不能改的,长辈房里的猫猫狗狗也要尊重些,这样才算不丢了脸面。”
林安之看着这婆子还一脸的得色,仿佛是等着他认错一般,心里的火气立刻上来了,只是他还没说话,就已经被一只手按在了肩头。
岳盈天踏前一步,淡淡道:“我竟不知道,贾家的规矩,何时大过了王府。”
一句话将正沉浸在“长辈身边的脸面人”的幻觉中的婆子说醒了,王善保家的脸色刷白,脚下一软就跪了下来:“奴婢……”
“是这婆子见识短浅,自以为跟了两天太太就不把我们这些正经主子放在眼里,”王熙凤飞快地开口打断了林之孝家的说话,她一面解释一面打量岳盈天脸色,想知道岳盈天是不是真的动怒了,“现在耍威风都耍到亲戚头上了,我今儿就好好整一整规矩,回头太太问起,我也没什么不敢说的!来人,把这刁奴打上四十大板撵出去,没得叫她拿我们家的名头来败坏!”
凤姐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王善保家的毕竟是王夫人身边的老人,王熙凤这么下令,旁边的仆妇竟然没几个敢动,贾琏看见岳盈天神情冷淡,没来由心里就是一慌,厉声喝道:“要是你们想跟着一块儿出去,贾府也不留你们!”
贾琏这么说了,他身边旺儿兴儿几个小厮一拥而上,按住了婆子们:“你们真是反了天了,连爷的话也不听,在太太那里待了几天,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不成!”
又有小丫鬟和看门的婆子上来帮忙,那些婆子们才被压了下去。
贾琏恶狠狠瞪着,半是发泄半是装样说了句:“这些个奴才,一个个都把眼睛长到天上去了,竟然等闲管不住他们!四妹妹,你也别跟这些刁奴置气,但凡有顶撞你的,只管跟平儿说,就说我说的,咱们家里的风气是该治一治,杀一杀歪风邪气!”
贾琏这么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通,罕见贾琏发威的王熙凤才意识过来,刚要说话,岳盈天已经开口了:“好了,天色已晚,我们就此别过吧。”
众人一时呐呐,竟不敢言语。
还是宝玉上前几步:“我送送天哥跟林妹妹吧。”
惜春被迎春轻轻推了一把,这才回转过来,急急忙忙说道:“我也来送你们。”
贾家两兄妹送岳盈天黛玉三人离开,史家三姐妹待着就已经不自在极了,史湘月温和一笑:“天色这么晚,我们不便叨扰,先走了。”
迎春跟史家三姐妹都留在京城海部,自然相熟许多,她便笑着走过来,极自然地挽住史湘月的手臂:“难得来一回,是我们家招待不周,回头再邀请你们来我家玩。”
这边几个人把客人们都送走了,贾琏跟王熙凤两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沉重之色。
不期然,薛宝琴上前一步,落落大方说道:“我哥哥还在外面,我跟哥哥家去了。”
王熙凤笑着拉薛宝琴的手:“原是我的不是,竟然忙昏头、没顾上琴姑娘!也是琴姑娘这样玲珑剔透的人儿,才不跟我一般计较,怪道从老太太到太太,就没谁不喜欢你的。”
王熙凤这般唱念做打,薛宝琴都逗乐了,她莞尔一笑:“凤嫂子倒不必说这些,我们都是亲戚,有什么不知道的?你这边忙着,我自家去,绝不会在长辈跟前,说你半句不好的。”
王熙凤比如说破心思,她也不觉羞恼,只是笑得更亲近:“我就说琴妹妹是个好姑娘,得空姐姐请你听戏!”
王熙凤亲亲热热拉着薛宝琴说了半天,又叫平儿送薛宝琴出去,这才跟贾琏两个商量起来。
“我看郡主是真有些生气了,”贾琏沉吟道,“这件事情真要传出去了,咱们家里的名声可就要难听多了。”
王熙凤却说:“我瞧世子跟宝兄弟和四姑娘关系不错,哪怕是看你的面子,世子又哪会真把这事情拿出去说?我们左右快快处置了这些奴才,再送一份厚礼到王府上,再大的火气,不也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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