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因为小西庄出了事,要不是因为肉肉让他来救那些孩子,他可能到现在还在舞城郡优哉游哉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到现在还不知道弋阳已经成了一座怎样的人间地狱。
他本来还以为,钱家这样丧心病狂的往盐场拉人,是因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钱家根本就不用也不屑于跟那些‘蝼蚁’一般的劳工玩儿什么阴谋诡计。
从始至终,他就只是需要食盐,就只是不拿劳工当人,不拿他们的命当命,不拿他们的生死当一回事,仅此而已。
所以他们才会需要这么多人,甚至需要女人和孩子,这一个人死了,下一个人立马替换上。
他们只在乎效率,只在乎产量,才不在乎那盐袋子里束缚了多少的冤魂,那大海深处堆积了多少的尸骨。
想到自己餐桌上的食盐,极有可能就是从弋阳盐场出来的,极有可能也沾着谁家相公、妻儿的血泪甚至生命,洛麟君就忍不住连连反胃。
同乐带着食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二位老人家已经互相搀扶着哭到快晕死过去。
而他家郡王爷,脸色惨白,额上还有细密的冷汗,看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那里不舒服?”
“没有,我没事。”
同乐非常愧疚的道,“小的真是没用,出去跑了这么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吃食,只有这一盘花生米和一笼素包子。”
“没事,已经很好了,你跟二位老人家一起吃吧,我吃不下。”
洛麟君今天也在这县城里走了两趟了,他自然知道这里的街道有多荒凉,能找到敢开门做生意的就很不错了。
同乐是知道自家主子有多挑嘴的,只当他面对着这些花生和包子没有食欲,也就没有勉强,只想着要不等会再出去看看,找不到饭店,找点菜回来自己做也行啊。
洛麟君一个人走到院子里,他在想,是不是他从一开始就误会了皇上让他来这里的深意,是不是皇上一开始就知道这弋阳盐场已经变成这副模样,让他来,就是希望他能阻止的?
若是他半年前就来了弋阳郡,而不是在舞城郡混吃等死,如果他早早的就插手弋阳盐场的事,至少余家的儿子不会死,屋内二位大爷的孩子们,也不会被盐场骗进去,生死不知。
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的错?
……
天色渐晚,月亮升上当空。
今晚天上没有云彩,月亮又大、又亮,本该是非常美好的景色,可是整个弋阳郡却没有任何人有这个闲情逸致仰头欣赏。
时悠悠本以为等到小远休息或者吃饭的时间,能跟他说几句话,可是她没想到,整整一个下午一直到圆月当空,小远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根本就没有时间休息。
不仅仅是小远一个人,这里所有人,男人、女人、孩子,没有一个人有时间休息。
晚饭时间,有监工端着一个盛了糙米饭的大木盆,从那些煮盐的人中间走一趟,哪些孩子们伸出双手,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在木盆里抓两把米饭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
想抓第二次的时候,监工却已经端着米饭走远了。
他们每一个人手上的工作都不能停,或添柴,或搅拌,或过滤结晶的粗盐……他们不能离开工作岗位,所以自然也就不可能追着端饭的人跑。
有些力气小挤不过去的,个子矮、胳膊短够不着的,或者刚好双手端着食盐腾不出手的,就那样泪眼朦胧的错过了那一盆糙米饭,一粒米都吃不上。
她以为那个端米饭的人至少会在人群中来回多走几趟,可是没有,他就像昙花一现一般,走一趟,就没了。
在时悠悠的目瞪口呆中,他们的晚饭,就这么结束了。
这么吃饭,便是手最大抓的最多的孩子,都不一定能吃到三分饱,这是要把他们活活饿死吗?
钱家那么富裕,都可以拿银子当石头盖房铺路了,会却这点粮食缺这点米饭吗?
明明还要靠这些劳工帮他煮盐,帮他生产,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猪狗不如,一定要这么虐待别人?
饭都吃不饱,哪里有力气去给他干活?
端着米饭的人一去不复返,终于有几个饿极了又没有抓到米饭的孩子大声哭了出来。
可是回应他们的,不仅没有怜悯,没有一粒米的补偿,反而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沾着粗糙盐粒的皮鞭。
两个哭喊的最厉害的的孩子,被打的皮开肉绽,在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下,腥红的血光,刺得人眼睛生疼。</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