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家属，宁可让病患被一堆无效急救搞到死相狰狞，无法瞑目，也没人敢先开口说要放弃，就怕背上道德谴责。
东方社会在这方面来说，还特别伪善。
夏羽寒连连跺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群单纯的男生：
“我当然知道人死了！死透了！魂魄就卡在那边啊，我看得到，但你至少也得叫急救，做做样子！”
126班班长困惑了：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把可儿送医，你看她脑浆那样......唉，不可能活啊。”
“不是那个问题！这是两件事！死不死不能由我们说，一定要联络送医！”夏羽寒秀眉紧蹙，朝班长伸手，“你的手机给我！快点！不然你麻烦大了！”
太子立时会意，他抢过班长的手机，赶紧亡羊补牢，打电话报警：
“喂？......我们这边有人失足坠楼，受伤很重，十分钟前就打过救护车了，但医院那边一直没派车来......拜托你们帮忙，拜托......”
夏羽寒用黄老师的手机联络好几家医院，报上学校地址，又语带哭音的埋怨了一圈，哭诉救护车为什么迟迟不来，人命关天云云。
太子和夏羽寒各自把戏做足了，才归还手机，稍稍松了一口气。
比夏羽寒高一个头的黑壮班长，楞楞的看着她表演。
夏羽寒看四下无人，才低声道：
“好了，就这样，你有负责报案，黄老师十分钟前就叫了救护车，但救护车一直不来，所以老师就急哭了，还晕了过去，全校也不敢移动伤患.......之后不管谁问起，你一定要这样回答，可以吗？”
“哦。”班长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夏羽寒一看就知道他没听懂，她无奈扶额，只好讲得更直白：
“我们都知道可儿怎么了，她掉下来的那一刻就死了！根本没救！但表面该做的都要做！不然你跟黄老师都会很麻烦......没报警没送医，那你们这十分钟都在干嘛呢？
万一人家有心想闹，硬拿延误就医的理由扣你们，说可儿是你们害死的，你要怎办？”
“对喔！糟糕我都没想到！”
126班班长这时候才搞清楚关节所在，他连连点头，被夏羽寒的提点惊出一身冷汗。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的思维整个都被神裔馆拉跑了。
可能是班长对魔神传说太兴奋了，又或许是灵能者都太镇定了，居然只看一眼，就爽快接受死亡，下一秒就是抄起法器，不罗嗦也不浪费时间。
灵能者的淡定太有特色，还极具渲染力，感觉又特别酷！
从佛哥的金刚铃三响之后，班长便忘却了生死的恐惧。
可儿死亡已成既定事实，虽然很遗憾，但佛哥会救可儿的魂，而他也可以帮忙保护其他人啊，班长召集壮汉的速度又快又卖力，反倒忘记了【正常人类应该怎么反应】。
还好有夏羽寒提醒。
“你快去请训导主任来吧。”夏羽寒说。
“好，好，我就这么报告。”班长连声答应。
所有人都挤在花圃边看热闹兼助威了，楼梯角落只剩他们窃窃私语。
夏羽寒把黄老师搀扶到阴凉处歇息。
“老师，你先休息一下，等主任过来。训导主任懂的，不是你害的。”
“羽寒，谢谢你......”
个性刚强的黄老师，低头望着夏羽寒，双目泛起泪光。
她明白夏羽寒打那通电话、跟班长串供，就是想救她，保住她的教职饭碗，掩饰她的无心之过。
夏羽寒相信她，相信可儿不是她害死的，而夏羽寒也竭尽所能想保护老师了。
夏羽寒的小手冰冰凉凉，黄老师还是握紧了那双手，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为什么这么聪明镇定的孩子，偏偏不是自己班上的学生？
夏羽寒哪知道自己的存在，竟是黄老师初始的心魔来源。
一开始的前因，就是黄老师看中新来的转学生夏羽寒，才动了“今年说不定很有机会”的念头，可偏偏夏羽寒被陈老怪先抢走了。
黄老师对教学成果很重视，越想越气不过，又怕学科竞赛挑不出好选手，转头拼命威逼其他班同学上进。
谁知揠苗助长，逼急了，竟阴错阳差搞出这种局面。
夏羽寒就是蝴蝶效应里，那轻舞扇翅的蝴蝶。
她转学过来，白心琪就因为嫉妒她而跑去告阴状，自此踏上不归路，越走越远。
里世界亦然，现实中亦然，就连某日实验课忽然帮不敢下刀的同学连剖了六只蜗牛，夏羽寒也只是一时兴起，不怎么放在心上，或许出自于课程太简单的无聊，或小小的恶趣味？她早就记不清了。
但所有人都开始在她身边角力，影响的风暴，也越来越远，越来越扩大。
夏羽寒打乱了原有世界的秩序，她就是混沌系统的最源头，chaos。
又像黑洞的奇异点，所有规律，全都敌不过她的引力，重力塌缩。
只是她此时仍一无所觉。
黄老师像抓紧救命浮木一样，抓住她不放。
夏羽寒内心为难，她急著脱身上楼，跟神裔馆其他人会合。
“老师......”夏羽寒欲言又止。
楼上金刚铃音骤然终止，改由佛哥负责救可儿。
书生又丢了一叠鸟形式神出去，一群大白鹰振翅盘旋，试图稳住混乱的战局。
大楼周围全都是禽鸟拍打翅膀的声响。
太子就站在台阶上，等夏羽寒一道上七楼。
黄老师还是紧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几近哀求。
“夏羽寒，下学期，你跟我做生物科展吧。”黄老师抬头望向太子，“还有那位同学，你哪班的？”
“我二年级，徐子翊。”太子回答。
“你们需要什么资源，老师全力提供指导，绝对是最好的......如果...我过了这关的话。”黄老师说。
啊？
太子一阵莫名其妙，为什么命案当前，会忽然蹦出生物科展的话题？
他不喜欢生物啊！
没想到夏羽寒不假思索，直接答应了：
“好，先谢谢老师了。下学期我们一起做科展，还有刚刚那位班长。”
夏羽寒知是什么意思，毕竟她帮忙打了那通电话。
或是黄老师有别的考量？可儿的事不知道能不能善了，多一笔科展成果，或许能帮黄老师挽回一些名声？
谁都想在社会上扮演好人，谁都担不起害命的罪名，夏羽寒很同情黄老师，因为冥素四维阵的威力只有神裔馆明白，这是今年第三起坠楼意外了，迟早都会出事，只是刚好落在黄老师的课堂上。
可是在凡人眼里，学生之死就是黄老师的责任，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羽寒挤不出更多安慰的话来，她爽快答应了生物科展的提议。
“老师，我......先上楼了。”
“你要忙什么？”黄老师迷惘的问。
“超渡......吧。”夏羽寒勉强抬出一个凡人能理解的宗教词汇。
“？？？？”
夏羽寒放弃解释，脸一红，很尴尬的掉头跑了。
她到现在还不习惯自己灵能者的身分，尤其是对正常大人坦白，总觉得听起来好像神经病似的。
她宁可继续假装自己是热爱科学的数理资优生。
但太子一边走远，嘴里一边在叨念：
“为什么我们要做生物科展？我跟你一组很好啊，为什么还要凑那个126班的壮汉学弟？我连那学弟叫啥名字都不知道耶！不对，我特么的根本不想做生物专题......”
太子这辈子从未参加过什么科学竞赛的，也从来没想参加过。
那不都是一群书呆子的团体吗？
听起来就很乏味，敬谢不敏！
他就喜欢热闹的吃吃喝喝嘛，例如去学生会当公关那类的！
“你干嘛帮我乱答应啦，我不想研究生物。”太子说。
“闭嘴啦，主要是在我，至于你和126班长，那是送你们一个大礼的意思。”夏羽寒美眸微挑，睨了他一眼，“你不收礼，黄老师不安心。”
“啥？为什么叫我参加生物比赛，是送我大礼？我生物成绩很差，这是刁难我吧......”
“你没听懂吗？黄老师刚刚说她要提供资源，全力提供资源─────那就是黄老师做，做个大学生程度以上的专题，送你！”
这是学霸和师长之间的特有语言。
不少高知父母为了让子女进入名校，都会用上这些招数，花钱请人帮高中生代作小专题、代写小论文，十八般武艺全都上，就是要往孩子身上堆砌各种奖牌和研究成果，无论是申请国外名校，或是国内免试保送，都颇有助益。
这风气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日子一久，由高知家长代作弊的学生多了，录取进来，教授才发现烂泥不扶不上墙，后来名校学府看到那种来路不明的小论文，也就呵呵了，大概都知道不是真的。
仍保有公信力的，就是奥林匹亚学科竞赛，和科学展览比赛了。
因为那是学生本人必须上场的硬仗，想造假很困难。
科学展览时，也有教授亲临评审，一整天，参展学生都要面对现场的口试考核。
要是专题内容作得艰深高端，但学生素质不行，一问就露了馅。
“科展可以挂三人一组，出赛时由我负责答询，全场Carry你。你呢，你躺着纯挂名就得奖了，是这个意思！”夏羽寒解释，“科学竞赛多拿一些，在免试升学时很有用的，这不是送你大礼吗？。”
“这是学霸的潜规则？”太子恍然大悟，“你跟老师之间......讲这样就明白了？”
“对啊。反正一个科展作品可以挂名三人，但至少要有一个能打的，撑住全场。那当然是我carry你们，见者有份刚刚好啊。”
难道她要给尿尿闺密白心琪挂名吗？算了吧。
太子也懂人情世故，但学霸和老师的眉角真是太奇怪了，那语言内暗藏的意涵，彻底超出他的习惯领域。
“所以老师是在谢我们吧？封口费？”太子啧了一声。
“你别想那么黑暗。”夏羽寒的分析很清晰，近乎无情，“今天若是王可儿没死，明天大概也会死个胡可儿，冥素四维阵就是要炸了。那不是谁的错，我们尽力了，老师肯定也是。班长也很拼命啊，然并卵。”
夏羽寒回头望向血漩涡。
佛哥要求跟太子换手，说自己要顶住救可儿。结果太子一松手后，血漩涡反而越转越快，周边的鬼灵也越聚越多。
原本潜伏于地的秽血也开始涌出，竟延伸出一条血河，直直往附小楼的东阵犄延伸过去，想要将各个阵犄的能量串连起来。
要是东阵犄、南阵犄也同时出事，就完蛋了！
他们根本守不住。
“怎办？我们去回防附小楼？”太子脸色也变了。
“等等，好像不用，你看......”夏羽寒拉住太子。
奇怪的事发生了，血河原本想一路蔓延，流到百名壮汉群的脚边，却停滞了。
血河明显受到一些阻力，却不是神裔馆所为。
126班班长带着训导主任又跑回来了，他热得满脸通红，依旧挺直背脊，努力站在人群前面，维持秩序。
百名年轻男生站在一块，紧紧挨着，形成乱中有序的方阵。
凡人肉眼看不见的鬼灵大量聚集，那些精怪远比他们人数多上好几倍，
但浮游灵满天乱飞，四下乱窜，搞得佛哥手忙脚乱，却不敢穿越百名年轻男生的人墙。
“好像，那个班长，他真的帮上忙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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