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仅仅才几天时间,一切都变了,瞬间便让娘家衰败成这样,今年的春节冬花真不知娘家亲人该怎样面对新春的气象。
姑妈的离去更让尚文感到身上的寒意,现在家中与他有直接血缘关系的,只有半岁的儿子余忠孝了,原来一直以为自己的弟弟会一直陪着他到老,一起面对那种种风暴与挑战。
然而尚武却在人生最美好的青春时刻拋下了他而去,在以后的岁月之中,余家的兴衰存亡都系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心痛之余,他更想起以往的岁月,尚武一直随性而为,父亲一直不太喜欢他。尚文更觉得自己对他关心不够,缺少许多世间兄弟的那份亲昵与互相包容,自己总是指出他种种的不对,没有真正的好好爱护他。
现在的尚文心里是真的好后悔。没有在弟弟活着的时候好好关心他,好好的爱他,现在只能是一种遗憾,可惜人生不能重来,那份对弟弟的亏欠之情变成了难以弥补的硬伤。人往往在失去之时,才觉当初拥有的亲情是人生最好的东西。
余家此时已不再是一个门庭轩旺的富户,甚至连赖以生计的田产都没有了。玉娇便遣散了下人,只留下八九岁的小宝,因为只有小宝一人,没有独自生活的能力。
出身高贵,一直都衣食无忧的徐玉娇,此时已站在灶台之上,成为了一个杨柳庄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
亲人新故一家人仍在沉浸在伤痛之中,尚文与小玉一直是伤心消瘦,连饭都提不起精神来吃。
那日中饭时刻,玉娇饭菜摆好之后叫了几遍,尚文与小玉都没有起来吃。加之忠孝忠富两婴儿又哭闹不停,此时的玉娇感到万分的委屈与无措。自己又何尝不是心里伤痕累累,于是便淌下泪水轻泣起来。
自尚武死后,吕氏稍一有空便往余家跑,她对玉娇既感恩如菩萨,又心疼她如女儿。她过来时见到玉娇守在桌前嘤嘤的哭泣,孩子更是又哭又闹的,桌上的饭菜丝毫未动。
吕氏见状,走过去摇晃着在睡篮中的孩子,又轻拍着玉娇的肩膀劝道:“好闺女,别太难过了,你一哭我的心也好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千万要自己想开些。”
玉娇转过头来,拥着吕氏哭道:“婶婶,我心里难受堵得慌,不知找谁说去。娘家的父母惨死在他人的刀下,唯一的弟弟又下落不明,现在夫家又这样,这该叫我怎么办?我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
尚文听了妻子的哭诉,心内觉得惭愧不已,这么多天自己只顾着自己难受,却丝毫未顾及妻子的心境,这两年之中,妻子心里所承受的创伤却比自己多得多,而妻子却一个人在默默地操持着这个家,一种对妻子的亏欠与羞愧之情,便油然而生,于是便爬下床来安慰着玉娇。
小玉听了嫂子的话,更觉得羞愧不已,嫂子承受着两个家庭的致命打击,还要天天对自己开导,问寒问暖,而自己这么多天,却从未给她一个好脸色,于是便也起身来到玉娇身边,带着一脸的憔悴与歉意。
玉娇回头见小玉身心如此不堪,更觉得心痛难忍,便抱着她痛哭起来。本应青春美丽快乐无忧的年纪,而今的哭声是那样的苍凉悲愤,令人听来动容。一旁的吕氏也是跟着抹起了眼泪。
能哭出声来,能宣泄出来,伤痛便会减少许多,他们也只能相互依偎着,嘘寒问暖疗伤。许久之后,他们才静下心来。吕氏说道:“玉娇,尚文小玉。这种没有王法吃人的世道,不管我们遭遇了什么都要活下去,你们都是有孩子的了,不能让孩子失去依靠,想想我吧,25岁时,铁牛的爸爸便死了,这么多年我一个妇道死人家将俺铁牛拉扯大,每天都是望着空空的米缸发呆,多少次在半夜痛哭。不是因为想念丈夫,而是不知明天拿什么给儿子吃,那种苦,那种罪,那样的无依无靠,但最终终于把俺铁牛养大了,谁承想我50岁时,我那命根子铁牛又被人活活打死,你们说说我活着还有啥意思?还有啥算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