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节前回到家乡的第一个晚上,忠富都会失眠,躺在自己祖屋的床上,年少时的生活画面都会如过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闪现,而每一幅画面都那么的美好,凝住着伯父伯母对他的无限深情。
他的一步步成长的历程,都有伯母爱的陪伴,他的失眠是因为亢奋,怀念与感恩。片片的思绪,浓浓的乡情,今晚他绵绵悠长的情愫,又不知几时才能安静他的心,令他的心归宿到故乡苍茫寂静的寒夜里。
静夜中,他望着身边圆润,睡得正香的显华,静静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一种与生俱来的甥舅血肉情,令他的眼神变得的温柔。
他轻轻地伸手触摸显华的心跳,突然感到这孩子身上如一个暖炉一般,这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他的热力。于是,他便将显华拥入怀中,孩子的身体温暖着他,此刻他又想起自己的孩子与妻子,那是一种温暖的回味,终于他满脸笑意的进入了梦乡。
次日早上醒来,显华闻到枕边有一股浓浓的烟味,他甚感奇怪,便伸手揉揉揉自己的眼睛,他一眼便看见身边躺着的舅父,见他正冲着自己笑。
显华觉得有些奇怪,昨夜睡觉前的片段,他已无记忆,便惊异地问道:“我怎么会睡在这张床上?外婆呢?”
忠富笑道:“外婆刚刚去煮饭了,才把你抱过来,同舅舅一起睡,怎么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显华歪着头想了许久,最终没有想起来,便不可置否的长长哦了一声,像是反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舅父。
见孩子天真好玩,忠富又说道:“昨天晚上德培爷爷家的糖水蛋好不好吃?你现在总该知道你昨晚是同谁睡了吧?”
今此一问,显华嘴角动了动,仿佛在细细品味着那糖水蛋甜甜的味道之后,便恍然大悟的样子,惊异的睁大了眼睛大声地说道:“我知道了,昨天晚上就一直同你睡了,你骗我!”
此时玉娇正好提着一个手炉进来,说道:“你的身上都臭死了,你以为舅父喜欢同你睡啊?”
每到寒冬,这农村的孩子不知要隔多少天才洗一次澡,他们每天都在高强度的玩耍,奔跑,身上由汗液排出来的脏东西都结成了痂。
忠富冲着玉娇说道:“这孩子挺奇怪的,从昨天吃了晚饭后便没有拉过一泡尿。”
玉娇笑道:“他晚上一般都是没有尿的,你都不知道他身上有多热,冬天不管有多冷,只要他先上床,不需一会儿被窝里别暖烘烘的,但是夏天他的皮肤又是凉爽的。”
忠富爱怜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显华,说道:“这孩子血气旺盛,壮的像头小牛,就是忘性太大,昨晚的事都不记得了。”
春节前夕的这几天尚文家中的确是最热闹的,白天四面八方的乡亲们来此碾过年米,来买竹牌的人像赶集一样热闹,碰到稍微有些相熟的忠富或昌发都要陪着笑脸,递上香烟寒暄几句。
而德坤总是躲在自己的房间之中,有时也会逼着永康做作业,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示自己是孩子的父亲,这浓浓的春节喜庆氛围,与他内心的孤寂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他的眼神永远在看不起他的妻子秋菊的身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