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受恩深处难为情,名云与翠春,心里也是感动的无地自容,这些钱是他们家一年到头从未见过的。
春天暖烘烘的,阳光驱走了冬日的寒气,人在这和煦的春风之中更是嗜睡懒散,夏荷一家人便是这样心内宽宽起床也迟,本来只有二三里地的路,当他们来到之时,也是午饭的时间了。
一年之中,翠春今天的菜肴是最丰盛的,煮了满满的一大桌,本来包括自己家人差不多有两桌的人,但她只煮了一桌的菜,家人除了家主名云上桌陪客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是等客人吃饱了才能吃。
尚文他们素知他家的情况,因此在餐桌上很少动荤菜,以免他们晚饭时拿不出东西招待客人而难为情。
兴儿眼巴巴地看着客人在吃饭,他的肚子也是咕咕的叫,翠春便盛了一碗饭,让他坐在父亲与小姨父昌发之间吃,若在平时,名云肯定会对孩子发火,现在这么多亲戚面前,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昌发暗暗的观察他,只见他吃的全是素菜,昌发便夹了一块豆腐在兴儿的碗中,只见他看了身边的父亲一眼,红着脸慌忙将那块豆腐放回菜碗之中。
三岁的兴儿在自己的家中连一片豆腐都不敢吃,这的确让昌发的心中震动不少,他心中暗道:这是怎样的一种家规,这又是怎么的一种生活。昌发回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即便经常挨饿受冻,但是喜庆的正月之中,也不至于连一块豆腐都不敢动筷。
正因他们家生活如此,多少年来玉娇都极少来这女婿家中,倒不是她嫌贫爱富,实在是受不了这家人的生活氛围,见到他们的生活,心里边堵得慌,加之名云又不肯接受亲人明着的帮助,因此玉娇也是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晚饭之后,他们趁着夜色回来,月初之时尚无月光,春日雾重更无星光,幸好昌发带了一个四节手电,在他们外出时总是不离身,在这田间的小路上,也照亮了路上的沟沟坎坎,从没见过如此强光的庄稼人,也在自家的门前对他们行注目礼。
昌发回到家中仍激动不已,对着儿子显华说道:“你看看人家兴儿,他也与你一般大小,人家就那么的懂事,连一片豆腐都不敢吃,再看看你家里什么吃的都有,还非要想去做客,下次再这样非打你不可!”
三岁的显华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简直是对牛弹琴,但玉娇听了昌发的话,却是心酸不己。自己的女儿与外甥过的是一种这样不堪的生活,人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困苦的人?可他们偏偏又是自己最亲的人,她除了心痛难过,又能是什么?
秋菊听后,则说道:“昌发,你认为他李名云将孩子教育成这样是一件很光荣伟大的事吗?一个男人不能善待他的妻儿,那要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真是好笑,我大姐的一辈子都让他给毁了!既没本事,又好面子,我大姐怕他像怕皇帝一样,他到底算个什么东西,整天像缩头乌龟一样,又不敢出来露面。”
秋菊说话虽然尖酸刻薄,但说的基本上也是事实,男人光有性格是不行的,不能挑大梁,保护好自己的妻儿,并不是一个好男人。他应该感到愧疚,而不是一味的给亲人施加自己的威严。
大正月间农村处处热闹不已,庆丰县这一带有一种叫拜大年的习俗,这种风俗也是极其隆重的。
拜大年就是刚刚年前结婚之人,次年正月到女方亲眷去拜年。他们每到一家,对方都要摆酒席,邀至亲或村庄上有名望的人作陪,这种酒席还有一个专业名字叫请生客,生客指的是上年结婚的男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