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吹笛子,闲来无事就吹,吹得人想念江南的小桥流水,被成指挥使叫去教训一顿,说他扰乱军心——这是李格鹏。
寒窗十年,屡试不中,只是一个秀才,却开口圣人,闭口天下,一身的酸腐气息——这是吕重。
时刻都在笑,看似儒雅,爆粗口却让所有人都甘拜下风,只是遇到女孩子就脸红,一脚也踹不出一个屁来——这是解腊。
脾气暴躁,喜欢踹人屁股,外表看似鄙视读书人,其实内心最为敬重,给自己的儿子请了最好的先生,无奈顽劣调皮,气得经常向马老二取经——这是指挥使成乐。
他们全死在了历城。不管是何职位,是何性情,一枪戳下去是同样的一个血窟窿,一刀抹了脖子一样会死。
赵仲远头痛欲裂,缓缓蹲了下来,脑海中不停回荡着历城血与火中的声音,惨叫,高呼,风声,以及刀枪交接之声。赵仲远感觉自己在沉没,如溺水一般,不知要沉下去多深。
“你心中有一个阴暗的角落,若不敢正视,你将永远恐惧下去。”赵仲远的脑海里突然钻进了一个不协调的声音。赵仲远仰起头来,看到了一个笑容,明媚而又含着忧郁。
赵仲远仰着头,看到了一个身影,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手。那个影子说:“不要怕……”
赵仲远猛然惊醒过来,才发现衣衫已然湿透,不知是被雨淋湿还是被汗水打湿。赵仲远铁青着脸,慢慢踱回营帐之中,缓缓躺下。
赵仲远脑海中被血与火占据,不过此时看来,似乎并没有多么可怕。赵仲远闭上眼睛,任由历城之战的情景在自己脑海中不停冲撞。
“不要怕……”赵仲远又听到了这个声音,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呢喃道:“秋月……对不起。我终究还是忘不掉。不过,我不打算忘掉了。”
赵仲远不知何时方才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第二天赵仲远醒来,发现床头的碗已然收去,又有一碗稀饭摆在那里。赵仲远吃了早饭,调息片刻,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雨已然停了,军营依然静悄悄的。赵仲远信步走了两步,遇到两个军士。那两个军士连忙上来接了空碗,笑着说道:“赵先生醒了?我们宁指挥刚刚睡下,赵先生先自行转转,待过了中午,我们宁指挥醒了,再来拜见赵先生。”
赵仲远笑道:“我并无他事,只是出来走走。宁指挥治军劳累,我又怎可打扰?有些事情,还望两位兄弟告知。咱们军营是在何处?听闻征北大军势如破竹围了蓟州,怎的在此地还有大军驻守?”
其中一个军士长叹一声,说道:“还不是那敕勒王闹的。敕勒王不依常理,从武清退走,不向北去,反向南来。云将军知道了,并未太过在意,一面急奏朝廷,一面请河北诸府进行围剿。我们都想着荒奴一共五千多人,便算各个勇武一个顶俩,出动两个府也就够了,何况五府齐出?踩都踩死了。”说到此处,又长叹一声,“谁料到各路府军简直不堪一击,围剿多日,竟然还被荒奴攻破了庆源府。”
赵仲远想起于路所闻府军和亲眼所见边军作为,长叹一声,说道:“恐怕并非战力不足,乃是心思不对。”
那军士叹道:“可不是嘛。五府——后来又加上了广平府变成了六府——各个心怀鬼胎,荒奴人都打到脸上了,竟然还想着向朝廷要封赏,仗着朝廷依赖,各个有裂土称王野心。这不,我们地威营随着金将军回防,一是围剿荒奴余孽,二是防着各府使坏。唉,此时只盼着各府不要真谋反自立,不然我们兵力不足,河北不复为大宋所有,蓟州即便打下来也是一块飞地。”
赵仲远不知形势已然恶化至此,长叹一声,顾不得身上伤口,急急要见云未。两名军士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让赵仲远稍等片刻,自己去请示宁卓。
方欲动身,营帐外跑来一匹马,在门口停顿一下,马上之人下马直奔此处而来。赵仲远笑道:“这不先有人过来了?不必着急了。”
来人狂奔过来,站在赵仲远面前,含泪叫了一声:“赵大哥!”
赵仲远嗤笑道:“马老二,你怎么回事?狐狸军师哭什么鼻子?”
来人正是马佑今。马佑今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笑道:“老赵你又胡说八道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一遇到事便哭鼻子。”
两人齐声大笑。马佑今细细看着赵仲远,说道:“眼睛无碍吧?”
赵仲远只做平常:“无碍。被什么五神盟围攻,双拳难敌四手,受了些小伤。”
马佑今长叹一声,看赵仲远轻描淡写,也不多问,只是说道:“我随地威营在此,形势有些个乱,不过尚在掌握之中。云大哥那里整日无聊得很,只是围城,难以攻陷。你在此地静养便是,待伤好些,我们平定荒奴小队,一同去见云大哥。”
赵仲远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唉。我迟来几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马佑今笑道:“若无你时,咱们征北大军现在便要节衣缩食过日子了。”
赵仲远笑了笑说道:“军粮已然平安送到了吧?”
马佑今道:“那是自然。若你如此费尽心力,身临险境,军粮依然送不到,那老天也实在无眼。”
赵仲远长舒一口气,对马佑今说道:“若我告诉你,这个计策不是我想出的,你待如何?”
马佑今一愣,说道:“如此暗度陈仓之计,以老赵你的心智,的确有些难为了。不过若非是你,又有谁来?奋威军中尚有此未曾发掘的好苗子么?”
赵仲远白了马佑今一眼,而后正色说道:“此计乃是左相大人周南所出,托亲信之人告知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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