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越大笑。云未吩咐传令兵传达命令,让夜间警哨队伍换下大军,伙夫尽快做饭。传令兵答应后去了。
梅越饮尽碗中茶水,说道:“三日一过,即行攻城。只是不知城中……唉。”
云未皱了眉,看向蓟州城,苦笑一声说道:“我对不住山石。”
用过晚饭,诸将交流着明日如何骂人,皆散了去。魏猛和罗安苦笑着留下来,对云未说道:“云将军,明日能否换上一换?将士们整日弄那些攻城器械,劳累非常。”
云未皱眉,冷冷看向魏猛和罗安。良久,叹道:“魏将军和罗将军体恤士兵,原本是好事。不过,此乃战时,又不同了。十年前,历城之战,便是荒奴人不懂攻城器械,方才被我们阻击成功。今日里多熟悉熟悉,来日真用到时,便能多活下来几条性命。”
魏猛和罗安不说话,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云未叹道:“咱们此次北征,虽有些小波折,不过总体来说太过顺利。二位将军,咱们不是出来打闹的,而是来杀人的。杀人,或者被杀。只两日,便吵着劳累,怎么战胜荒奴?若我等收复燕蓟之地,他日荒奴内战停歇,再挥师南下之时,会留给我们劳累休养的时间么?”
魏猛叹了口气,拱手道:“云将军,是我二人短视了。云将军放心,我部必完成任务。”
罗安也跟着表态。云未点点头,笑道:“二位将军,云某自是信得过的。云某日后还要多多倚重二位,二位的将士们战力高了,也是我大宋之幸,不是么?”
魏猛笑道:“若我部能有奋威军七成战力,魏某便做梦都能笑醒了。”
云未苦笑道:“魏将军便别拿云某取笑了。日后还望二位将军多多费心,防着荒奴人出城来。早则两日,迟则三五日,等荒奴人放松了警惕,便是咱们破城之时。”
魏猛和罗安答应着去了。
梅越也辞去,云未巡视一圈,并无异常,便也回营歇息了。
睡了不知多久,云未从梦中惊醒,胸口感觉有些闷。灯不知何时灭的,可能是油已燃尽。
云未在黑暗中大口喘着粗气,回忆着梦中的内容,自己惊醒之前,梦到了年少时的事情。
历城,山石、仲远、秋月、佑今、阿明,还有岳姑娘。众人齐心协力,击退荒奴大军,荒奴主帅更是被山石突袭杀死。
火起,是胜利后的宴会。云未梦到自己笑着与老奋威军存活下来的兄弟们一一喝酒,一回头,只见几人已消失不见。
诧异间,云未连忙去寻找,听得屋子里有动静,便进了屋子,问道:“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为何不来喝酒?”
屋子里,帘子后,隐隐有哭声传来。云未听得好像是路秋月的声音,纳闷间,端着酒杯,揭开帘子进去,只见路秋月伏在床上抽噎,床上躺着一个人。云未上前两步,看到床上躺着的,赫然是赵仲远。只见赵仲远左眼一个血窟窿还在流血,整个左半边身体还着着火,腹部一道贯穿着的伤口。
云未惊得大叫一声,酒杯落地,路秋月和赵仲远一同不见,而自己一恍神间,又到了帘子外,听到帘子里有动静。
云未一咬牙,又掀开帘子进去,只见周岩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自己,怀中抱着一个小女孩,说道:“云大哥,这是素素,很可爱吧?”
云未绕了半圈,走到侧面,只见周岩抱着的,赫然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周岩抬起头来,七窍流血,还在笑着。
云未惊得大叫一声,酒杯落地,周岩和他抱着的小姑娘又一同不见了,而自己又端着酒杯站在了帘外,听得里面开心笑着。
云未舒了一口气,揭帘而入,只见王明蔷的背影婀娜,在跳着舞。云未说道:“阿明,怎么不来喝酒?我刚刚看到了山石和仲远,现在看不到了,你见到他们了吗?”
王明蔷边笑边跳,缓缓软倒。云未大惊,连忙过去扶了王明蔷,只见王明蔷面色惨白,依然笑着说:“云大哥,我给你圣旨……周大哥留给我的锥心,原来特别难吃……”而后,王明蔷化作一摊血水。
云未惊的一声大叫,酒杯落地,王明蔷也不见了,自己又端着酒杯站在帘子外。
云未心想,这是梦,梦是假的,我又有何畏惧?一咬牙,掀开帘子进去。
岳姑娘在里面坐着,身着嫁衣,面若桃花,羞答答等着自己。云未看着岳姑娘呆住,岳姑娘羞赧一笑,语带埋怨:“你到哪去了?新婚大喜的日子,你还到处乱跑。”
云未一低头,自己竟然也是一身大红。正不知所措间,周岩、赵仲远、路秋月、马佑今、王明蔷、陆老将军、梅越、左不思,等等等等,与自己交好的人全在背后笑着,赵仲远起哄说道:“云大哥不要害羞,快去抱新娘子啦!”
不知是谁推了一下自己,自己扑倒在岳姑娘身上。岳姑娘轻呼一声,自己满含歉意要起身,被岳姑娘揽住脖颈,甜甜说道:“云哥哥,我好想你……”
突然,云未眼前的景象消失了,一回头,漆黑的蓟州城矗立在眼前,张开了大口,仿佛要吞没一切。云未听到一个声音:“我将燕蓟之地送给你了,你打开门,就可以了。”
云未喜出望外,伸手不费吹灰之力推开了蓟州城的大门。
城门洞中,倒挂着一群人,刚刚的周岩、赵仲远、马佑今,还有左不思、梅越、窦希祎,包括魏猛罗安等等等等,整个征北大军仿佛都挂在了这里。最显眼的还是一身嫁衣的岳姑娘,吐着舌头,已断了气。
云未痛呼一声,质问那个声音。那个声音说道:“你要的大宋苍生,总是需要代价的。天下……天下……”
云未的整个脑袋里,都在回荡着“天下”,而后便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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