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皱皱眉头,冷笑一声,说:“也罢,本官今日事务繁忙,不与你计较这些。你们有何冤屈,速将状纸递上来吧。”
“我们是来替城外数十万灾民来问知府大人几句话的,仅此而已,并无状纸。”
知府闻言脸色当即暗了下来,他细细打量了站在下方的几人,突然笑了起来,又从桌上拿起折扇打开,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呼扇了几下扇子,才说:“如今世道不好,这不自量力的人也多了起来。”说完顿顿,才又笑了下,说:“也罢,本府当听个乐子,听听你们有何话要问?”
“城外每天饿死数百人,吕望府为何不放粮赈济?”李洛开门见山地问。
“吕望的粮都放给灾民了,吕望百姓吃什么?”知府不疾不徐地说。
“你吕望的粮百姓怕是也吃不起吧。”柳平儿也说道:“一餐简单饭食要花数两银子,哪个百姓能吃得起?”
“今年灾年,粮食本就不足,粮价上涨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这价不是我定的。”
“皇上下旨赈灾,拨银六十万两,虽不至于将这灾压住,可也不会产生这么多灾民,官府可以当什么都看不见吗?”李洛见这知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便不打一处来。
“赈灾银两是拨到安澍、淮裕两省,本官分文未见,这两省的衙门都没有办法,我一个小小从四品的知府有什么办法?”
“可你不怕灾民破城吗?”知府的态度气得李洛直跳脚,“你没见那黑压压的人群,一旦破城,后果不堪设想。”
知府若有所悟地笑了笑:“你们是路过吕望的客商吧?没见过这个阵仗吓着了?不用害怕,我吕望守军不多,可那些灾民手无寸铁,不足为惧,他们真敢破城就是造反,弓箭无眼。”
李洛大吃一惊,听这吕望知府的意思,如果灾民一有异动,他便会下令射杀,现在细想起来,那城楼上确实已经戒备起来,这是要杀了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啊。李洛浑身哆嗦,指着吕望知府,大声喊道:“我命令你放粮。”
知府将扇子一收,沉下脸,说:“小子,话可大了点。我就告诉你,粮,我有,但就是圣旨让我放粮,只要我不放,也没有人敢命令我放。”说完对左右说道:“来呀,将这些狂妄之徒赶出知府衙门,给我盯紧他们,若还有异动,就当乱贼处死。”
李洛还想再争几句,可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拥上来的几名衙役赶出了衙门,守门的两个兵士看见几人这般狼狈,也不似刚才那般好声好气,连拉带拽地将几人撵出府衙十几步远,这才罢休,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李洛和其余三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吕望知府竟然胆大妄为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自量力到了这个地步。说他胆大是因为他将老百姓的命视为草芥,说杀就杀,一点怜悯都没有。说他不自量力,则是因为城外的灾民,少说也有十几万,他竟然指望靠着一些弓箭手就将他们杀干净,何等愚蠢。
放心不下的李洛和其余三人又回到了藏经塔上,陶式和张小顺已经将奶奶安顿好回来了,等李洛将吕望府的态度一说,他们也感到不可思议,再向外看去,灾民的情绪似乎更不稳定了,推推桑桑地往城门逼进着。
回客栈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一队队的官兵往南城门行进,这些人手握着刀枪剑戟,一脸杀气,李洛的眼睛被眼泪模糊了,及同情城外的灾民,又痛恨城内的官府,同时也埋怨自己的无用。
李洛看向林礼煊,这人是几人中最冷静也最聪明的,她悄悄问道:“我若坦白身份,吕望府敢不放粮?”
林礼煊摇摇头:“不可,咱们被困在城内,斗不过他们,一旦逼急了这个知府,想杀掉我们易如反掌,最后再把责任推到灾民身上,神不知鬼不惧。”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林礼煊叹口气:“只能静观其变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