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只说了个大概,可朕已经能想像倒两省百姓之难,你不过探访一下,便差点丢了性命,那如今还困在淮裕的灾民岂不是每日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李洵又看了看李洛吊着的胳膊,将她拉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又说:“现在将你知道的和看见的详细说给朕听。”
李洛便从见到灾民饿死在路边说起,说到了遇见陶式兄妹,被困吕望,灾民围城后被赶往乌来山,又说到自己偷听到承州知府说话,再赶往淮裕,碰见乱民,又是如何回到承州面圣。李洵越听面色越是难看,最后更是拍案而起,如今的官场,真的找不出一个刚直不阿的人来了吗?
李洛也是愤怒,见李洵生气,更是恨不得将这些贪官污吏都抓起来杀了好明正典刑,她跟着李洵的话,恨恨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李洵轻微地点点头,并不接话,只说:“你既然派人跟着灾民到了乌来山,叫他们来见朕,朕有话问他们。”
李洛点点头。
李洵又对伺候在旁边的万福说道:“再叫安澍三司和承州众官员前衙见朕。”万福领了旨下去了,李洵便招呼着李洛一同再往前殿上去。
刚刚李洵离开,众官员未得旨并不敢离开,都在前衙候着,此时听李洵要再见,心里无不惶恐不安,因此道了“万安”后,李洵虽叫了“起”,可没有一个人敢起身,都埋着头恭敬地跪着,大气也不敢喘。
李洵冷笑一声,盯着跪在下方的官员看了一阵,并不说话,气氛冷得空气中仿佛含了冰一般,仿佛过了许久,李洵才说:“如今知道怕起来,在你们糊弄朕之前怎么就没想到‘怕’这个字呢?”下方仍旧没有一人敢说话,李洵继续说:“朕派了殿下下来就是想知道你们有多大的胆子,可朕万万没有想到,你们是胆大包天。灾民每日能饿死成千上万的人,你们敢说老百姓安居乐业;灾民围城闹事,你们敢说天下承平。江中省的吕望府能一天之内将几十万灾民迁往乌来山,你们承州的能耐怕不比这个小吧。有这个心思讨好朕糊弄朕,怎么就没有一个人肯花点心思真正去为灾民做些事情?承州各府县七品以上官员几十人,竟然没有一个敢说一句实话的,朕寒心哪。”
“臣等有罪。”安澍布政史周正老泪纵横地磕着头喊道。
“你们罪犯欺君是头一条,不过朕还想问一句,朝廷今年拨了两百万两赈灾加上你们两省的地方财政支出,银子都到哪里去了?”李洵厉声问道。
“回皇上的话。”周正本来年龄也大了,跪了这么久,腿下已经麻木,身体也支撑不住,可此时自己性命能不能保还不知道,所以仍旧挣扎着跪起身回话道:“臣不敢再有隐瞒,户部拨出的银两,经过层层盘剥,到两省手里的本来就没剩多少了,到臣手里的都买了米,派粥派饭的施给灾民了。”
李洵心里一紧,这安澍总督老奸巨猾,所谓法不责众,他这是要牵扯出一大批人来,可面上她不动声色,继续听那老头掰扯了一堆诸如将灾民外迁也是无奈之举的话,意思很明白,灾民人数那么多,里面肯定会有心怀叵测之人,皇上南巡是何等大事,皇上安危更是关系社稷的大事,因此他们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保证皇上安全。至于城内的种种,也是怕皇上忧心才故意为之,这等烦事由省里大小官员操心便是,至于救济灾民,他们早有办法,决不能再让失态扩大,让百姓流离失所。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说得周正老泪纵横,他全是为皇上着想,因此他的一番苦心求皇上体谅。
李洛听见安澍布政史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实在觉得来气,忍不住大声喊道:“一派胡言!”
“李洛。”李洵见李洛失了分寸,赶忙制止,又对着众官员说道:“这么说来,你们这么煞费苦心的倒是为了朕好了?朕还要感谢你们了?”正说着,她看见采新走上前来,冲她微微点点头,她便知道是人带来了,又说道:“三殿下这次暗访认识了几个灾民,他们说的话跟你们说的可不太一样。”
周正忙道:“灾民无知,还请皇上明断。”
李洵冷笑一声:“无不无知,你还没有听到又怎么知道?”又对采新说:“叫他们上来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