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放军粮是大罪,这个朱庆槐倒真是冲动。
“臣一直防着灾民闹事,因此早早就派人混在灾民中间,安抚人心。”朱庆槐继续说:“动乱发生后,臣安排在灾民中间的人有一半不知所踪,另外一半各处联络,终于打听到一些消息,知道动乱确实有人煽动组织,臣也联系到其中几个头领,跟他们谈过两次,灾民虽闹事,本意还是吃饱肚子,本来他们已经答应臣带着他们的人接受官府安置,也同意帮忙游说其余头领,谁知这时候府台大人突然发兵围剿,臣也被关到了牢中,这谈判才不了了之,臣也不知之后外面是个什么情形了。”
李洵想起李洛当时的遭遇,知道朱庆槐所言不虚,他所说的灾民闹事,无非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想吃饱肚子而已,本来可以解决的事情,却最终闹得血流成河,也让真正煽动之人得到了好处。
李洵便将目光投到裕丰府台的身上,虽恼怒他的处事手段,可心里也清楚,这不是他一个府台能下的命令,因此道:“这乱民虽人数不少,可其中只为了找口饭吃的人绝不在少数,这平叛不能赶尽杀绝,当以安抚为主,另外未参与造反的灾民,决不可枉杀,朕听说彭安简和沈曹命令一下,军队所到之处,见到灾民聚在一起,不分青红皂白就杀,这造反的势头倒是瞬间就打压下来了,不过灾民更加不信任官府,因此更多的灾民选择投靠叛军,这才使得叛军越打越多,乱民多是饥饿之徒,虽无甚力气章法,可一旦濒死爆发出来,恐怕官府也不见得有现在这般好收拾。因此朕再叮嘱一句,赈灾粮赶紧发放下去,再出个公文,乱军中投靠朝廷的既往不咎,待百姓和官府之间的敌对情势缓和下来了,这谁在煽动,谁是真正的叛军也就凸显出来了,届时再发兵,再不可轻举妄动。”
“臣领旨。”裕丰知府见皇上并未责罚于自己,松了一大口气,又问:“这朱庆槐如何处置,还请皇上明示。”
“朱庆槐太狂妄了,恐怕在他看来,你们这些知府都是些庸人,他也不屑于与你等庸人为伍,既然这样。”李洵看向朱庆槐,说:“朱庆槐,丰泰知府刚被朕撤了,那现在空着人,你既然这般狂妄,可有胆量去补这个缺?”
朱庆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李洵有意提拔自己,这几年,他虽身在官场,无奈因为过于正直,受了不少白眼,升迁之路也十分不顺,因此他激动不已,跪伏在地上,说:“皇上宽宏大量,臣必当尽忠职守,谋一方百姓太平。若臣本事不足,辜负了圣恩,再请皇上治臣犯上之罪。”
“好。”李洵笑笑,又说:“你这话朕记下了,朕给你三年时间,丰泰府若没有起色,朕不但治你大不敬之罪,还治你个欺君之罪。”
“谢主隆恩。”朱庆槐又叩了三个响头,这才退下了。
李洵在裕丰呆了三日,亲自督着发放赈灾粮,安抚百姓,又等到了李相前来会合,李相打听到的情况和朱庆槐所言相差无几,只是这幕后是谁在策划推动,李相始终都没有头绪,不过李洵眼见几日安抚成效显著,倒也不急着出兵征讨,只留下了督办的人员后,就决定起驾回京了。
走的这一天,久不落雨的裕丰府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李洵笑着说:“天佑我大显,只怕这灾快要过去了。”
朱庆槐跟在李洵身边,躬身道:“皇上南巡,收获颇丰,安澍、淮裕两省灾情缓解,只怕是上天也感慨于陛下身体力行解百姓之困,这才落下雨来。”
“朱庆槐,想不到你也会拍起马屁来。”李洵长出一口气,正色说道:“你是先嘉勋亲王挑中的人,朕信任他的眼光,因此信任于你。朝廷腐败,朕并非不知,也并非不管,只是这积弊是数百年的基业攒下的污垢,朕即使要将这些污垢擦去,你也需容朕时间,若朕时间不够,朕还有储君。朕信你,你也当信朕才是。”
“臣明白,那日是臣一时糊涂,说出那些混账话来,还望皇上恕罪,不要往心里去。”朱庆槐颇具真诚地说。
“罢了。不过一入官场,身不由己,朕希望你能永远记住今天的你,不为世俗所惑,不为人心所迷,做一个清清楚楚、堂堂正正的官。”
“臣谨记皇上教诲,必不敢忘本,兢兢业业以报圣恩。”
李洵点点头:“好了。最后一件事情,今年本当是大考之年,不过这边灾荒,朕也顾不上,因此将大考推到明年,淮裕一向是出人才的地方,朕要你多举荐些人才参与科考,朝廷像你们这班寒门出身的官员太少,朕若要改革,需要更多人的支持,此事你务必放在心上。这也是先嘉勋亲王一直放在心里的头等大事。”
“是。臣受陛下与勋亲王知遇之恩,必不负重托。”
李洵这才觉得此次南巡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便招呼了李洛上车,一路朝京城方向走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