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犯病了,太医定时的问诊也未发现异常,李洵甚至报了一丝侥幸,自己的心疾又如当年一般慢慢好了起来。新年伊始,李洵为了改革,在朝政上的动作多了起来,也大了起来,经过两年的沉淀,顽固派老臣连续离开,新人不断冒尖,这些都让改革遇到的阻力较往年小了不少,可既然是改革的关键时刻,李洵自然不敢怠慢,也是耗费了极大的心神在朝政上。
李洵得的是需要修养的病,一旦劳累,身体就会出现警报,只是这一次,她万万没想到,这警报竟会出现在翻云覆雨之时。心脏瞬间爆发出的疼痛让李洵缩成一团,她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将冯芸湘从自己的身上推开,用手捂着胸口喊了一声“采新”后便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看见李洵直接晕了过去,冯芸湘吓得浑身如筛糠一般抖动,慌张地“啊”一声大叫出来。
守在殿外的采新这才听见动静,忙闯了进来,看见李洵已经一动不动了,忙从怀中摸出一粒药丸掰开李洵的嘴给喂了进去,又拉过一床被子给她盖上,回过头看见浑身赤裸仍在不停发抖的冯芸湘,抓过他的衣服扔给他,吩咐道:“你在这守着,我差人去传太医。”说完她出门找到万福让立马传了太医,又回到寝殿,看李洵脸色好些了,这才放下心来,才顾上对冯芸湘交待:“今日之事不可对旁人多说一句,否则你的南山小调也保不了你的命。”
冯芸湘立马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看着采新严肃的态度,他也知道有内情,而且内情重大。他看向李洵,见她这阵儿好像又没事了,又好奇起来,便问道:“陛下这是……”
听见冯芸湘的问话,采新瞪向他的目光瞬间凌厉起来:“多嘴,御前伺候的规矩还要我教你吗?该问的问,不该问的憋死也不能问。”
冯芸湘见采新脸色凝重,也不敢再多嘴了,只站在一边看着李洵。采新不满地看看他:“你还守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先下去?”
冯芸湘走后,采新叫人打了温水,先给李洵擦了身上的虚汗,又给她穿上衣服,这才瘫坐在她的身边。
李洵病情复发有几年了,虽然时有发作,可实际上控制地还不错,这段时间发作的次数还减少了,平时连小痛的毛病都没有了,怎么会突然晕过去呢?即使在勋亲王刚走的那段时间,那段李洵最伤心的时间,她也是没有晕过去过,这到底怎么了?
梅蓉很快就到了,当她听说李洵晕过去时,就心生不妙,给她把了脉后,眉头皱得就更紧了。循例问了采新一些李洵平时的情况,得知李洵此次病发得太过突然也太过激烈,梅蓉摇摇头:“情况恐怕不太好。”
采新心头一怔:“陛下这段时间都没犯病,怎么突然就不太好了?”话说着,语气就急了起来:“梅太医,陛下这病一直都是您在照料,无论如何,您一定要想想办法,陛下是最信任您的。”
“陛下没有犯病并不是说病好了。”梅蓉没有理会采新的哀求,叹口气:“如今没有别的法子了。我早说过,陛下这病要静养,也许时间能长些,可也许……天不遂人愿。”
采新看梅蓉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道事情不祥了,她看一眼仍在昏睡中的李洵,心里陡得腾起一股悲伤心疼之感,眼眶也立马红了,可仍强作镇定问:“还能撑多久?”
“这个,我不敢妄言,可左不过三五年的时间,而且越往后,只怕陛下发病时间间隔越近。”梅蓉说完,又补充一句:“这病未必能瞒下去了,太医院的那些崽子一个个比猴儿都精,我听说外面已经传开了些消息。”
采新心里难过,仍强打着精神送走了梅蓉,又将所有的宫女遣了出去。回到床边看着仍在沉睡的李洵,采新心里是止不住的悲伤难过,她这一生虽只过了二十余年,却也是离奇,虽出生苦命,却奇迹般地成了天泽城中不可或缺的一人,而这一切,都与眼前正昏迷的这个人有关。
她们二人相识近二十年,采新陪着李洵从普通的公主成长为储君,继而继位称帝,这中间心酸多过美好,却正是这种携手渡过一个个难关的感情让两个人成为最亲近的人,这种亲近不似李洵与梁太后之间的血缘亲近,也不似李洵与周曦之间的男女亲近,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彼此陪伴、彼此信任和彼此知心。
难道这一次,不管二人多么努力,都渡不过生死大关了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