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传言对于李洛来说是致命的,即使李洛无愧于心,可这样的言语多了,朝廷必然会起风波,李洛年纪小,经不经得起风波两说,可经过此事,李洛必定对李洵心怀怨恨,一旦有人拿此事撺掇她什么,难保她不会被鬼迷了心窍。除此之外,若是让李洵对李洛起了疑心,姐妹阋墙,倒更是有一番好戏。
如此一想,李洵又多了一层怀疑,似乎是有人利用张小顺的案子在刻意挑拨她们姐妹的关系,诚然,张小顺的死会让李洛不舒服,一定会让有些人有机可乘,那么帝储不和,受益的又究竟是何人?心里这样想着,便将疑惑说给了采新,采新当然不相信李洛有什么心思,一个十五岁半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心思?若有心思就不会为了个张小顺三番两次触到李洵的逆鳞上了。
“若皇上对储君起了疑心,易储就是迟早的事情。”采新道:“可是陛下易储,下面还有四殿下,这……更不可能啊。”
“不管怎么说,洛儿是朕亲封的储君,朕要保证她顺利即位,就要先保证她不掉到陷阱里去。”
李洵心里有了谱,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张小顺是个隐患,自然不能留,那让李洛从所谓的“储君党”中跳出来,只能自证清白了。
李洵想着,就朝门外走去,冷冷地对瑟瑟发抖的李洛说道:“朕不受你这威胁,你离不开张小顺,好,朕给你一个恩典,张小顺死前,朕让你见他一面。”
跪了这么久,李洛渐渐也明白,张小顺是必死无疑了,她心里抱存着的只是李洵对她的一点点心疼,现在,李洵这样一说,她知道李洵下定了决心,张小顺必死无疑了,所以在他死前,能见他最后一面,也算是恩典了吧。
“什么时候?”李洛哆嗦着双唇,盯着李洵问道。
“刑场上。”李洵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朕命你去做监斩官。”
李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东宫的,她只记得在李洵说命她当监斩官的那一刹那,她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她人已经在东宫了,守在她身边的,是双眼通红的梁太后。
“母后。”李洛嗓子嘶哑着,几乎发不出声音。
梁太后见李洛醒了,自然是惊喜万分,赶忙命人端了水,看着李洛喝下,又端起床边的药碗,强迫着着她将黑乎乎的药汁喝下,再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才放下心。李洛烧了一整晚,身上烫得吓人,这阵子虽然还烧着,温度却是往下降了。
梁太后的着急与关心让李洛又委屈了起来,她没忍住,嘴一撇,流下泪来,紧接着就抽噎起来,再接着索性放开了嗓门大哭起来。
梁太后赶紧将李洛圈在怀中哄着,她昨夜都准备入睡了才听说尚阳宫发生的事情,赶到东宫的时候,太医正给李洛把着脉,而李洵则一脸焦急地望着李洛。顾不上责备李洵,梁太后等太医诊完了脉先问了李洛的情况,知道是邪寒入体后,才狠狠地剜了李洵一眼,之后便坐到李洛床边,任李洵讨好卖乖,都不理她一眼。
哭了半天,李洛终于止住眼泪,可仍旧抽泣着,用她哭后更加嘶哑的声音,道:“母后,皇姐她……小顺子……”李洛委屈也难过,话都说不完整,只想跟梁太后撒娇,便又往梁太后怀里滚了滚,道:“皇姐让我去做监刑官。”
梁太后叹了口气,前一晚,见李洛睡踏实了,梁太后不是没跟李洵发火,李洛是个孩子,哪里经受得住那等血腥的场面,又是自己亲近的人,让她如何承受?可李洵却不顾梁太后生气,坚持要这样做,最后两人也是不欢而散。
再过了一日,李洛的烧便退了,同时,正式任命李洛为监刑官的圣旨就下来了,圣旨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李洛对于东宫出此逆贼深感自责,因此自己请旨监刑,清理门户。李洛气得浑身发抖,可也没精力去找李洵理论,张小顺死刑一定,是不是她监刑又有什么重要呢?她已经派了柳平儿到狱中探望张小顺,可是被拦了回来,张小顺是重犯,没有皇上旨意,任何人不得见。所以她和张小顺的最后一面,注定只能在刑场上相见了。
李洵望向窗外的天,灰蒙蒙地似乎要下起土来,春天是复苏的季节,可这季节也是多风的季节,每年的春天,京城就会刮几场大风,虽说刮一次风城中就绿一些,可大风的当下却是不好过的,难道就要在这样的天里送张小顺最后一程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