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当梁太后知道李洛是被抬着回宫时,除了着急就是哀叹,宫里年前还是一片祥和的气氛突然间就变了味儿,她既生李洵的气,也生李洛的气,她不明白为什么李洵非要跟一个奴才过不去,也不明白李洛为什么为了一个奴才要跟她姐姐起这么大的冲突。
家和万事兴,梁太后在见到李洛前,是抱持着不论劝慰还是责骂都要让她跟她姐姐低头的想法的,不管怎么说,只要李洛低头了,李洵一向疼这个妹妹,是不会跟她计较的。可是,这个想法在她见到李洛的一刹那又变了。李洛脸色惨白,躺在床上,闭着双眼,紧蹙眉头,额头上满是虚汗,嘴里不安地嘟囔着“血”、“不要”这样的字眼。
梁太后看到李洛这副模样,自然是心疼不已,哪还忍心责备她,向采新详细打问了刑场上发生的事情,叹口气,心里的天平不免地就向李洛这边倾斜了,因此等李洵问询赶来时,梁太后仍旧没有给她好脸色。
梁太后怪李洵非得把事情做绝,李洵对梁太后也不是没有一丝怨怪,本来姐两的事情由着她们自己处理就好,偏偏梁太后偏心李洛,对李洵多有埋怨,让李洛无形中也觉得姐姐是错的,因此对李洵更加不满。这一切李洵倍感委屈,自己的所做明明是在保护李洛,怎么她就成了十恶不赦之人了?
见梁太后对她没有好脸色,李洵识趣地退了出来。回到尚阳宫,才详细听了采新的回报,从知道了李洛答应张小顺护他家人周全开始,她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来过。
“如果陛下执意处死张小顺的家人,只怕殿下……”采新心中忧虑,她太清楚这姐两的个性了,一个吃软不吃硬,还有一个偏偏只给棒子不给糖。
李洵听了这话,直接甩给采新一个奏本,“自己看。”
采新打开奏本一看,里面是大理寺和宫正司在炎城调查张家的情况。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张家如今在炎城可是不得了,他们不似孙德禄一家好歹开了钱庄有个营生,张家人自从张小顺发达了,便靠着张小顺疯狂敛财,上到京里的大官送来的钱财,小到不入流的九品芝麻官送来的土特产,他们是来者不拒。
在抄没张家时,从他家的库房中甚至搜出许多发霉了的孤本或者字画,有些已经是无法修复的了。李洛当上储君没几年的功夫,张家重新盖了大宅,五进五出的院子,里面奴仆成群,张家人几辈子没有过过这样富贵的日子,一时不知该如何享受,竟将吃饭的碗筷全换成金器。张家大哥娶的夫人是江中省一个知府的女儿,据说当时送聘礼的队伍长达近十里,在整个江中省都造成了轰动。
采新放下奏本,除了里面提到的收受巨额贿赂外,张府的僭越之罪更是李洵所不容的,她宠李洛是一回事,可容不得别人威胁皇权又是另一回事了。采新也不再劝,只轻声道:“殿下心里的别扭,只怕陛下还得容忍一阵。”
李洛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宫中,扭头看见梁太后,瞬间又委屈起来,眼眶立马泛了红。声音哽咽着叫了一声“母后”。只这一声,李洛就再也忍耐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浑身筛糠似地抖个不停。
梁太后揽过李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抚着哄道:“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哭了许久,直到流不出泪来,李洛也终于安静下来,又歪在梁太后的怀中沉沉地睡去,梁太后怕她夜间再做噩梦,便陪在床边,一步也不敢离开。
二更天刚过,流芳从外面走了进来,还带了一个人进来,正是李洵。李洵刚刚忙完政事,却毫无困意,李洛跟她有了心结,梁太后又在生她的气,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只好再跑一趟东宫,希望这铃铛不要系得太久最后变成个死结。
梁太后白了李洵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会儿来干什么?你妹妹还好,不碍事,不老皇帝费心。”
“母后还在生儿臣的气?”李洵赔着笑脸,在一边的小凳上坐下,又说:“儿臣也是不得已。”
“若是有不得已,一开始回了我便是,出尔反尔的哪里是皇帝该有的行径?”梁太后想起李洵哄骗自己就来气,她是做娘的,有什么还不能直说,非要来这么一出,搞得家里鸡犬不宁。因此她又说:“又何必让你妹妹去监斩,她才多大的人,你让她见这种场面,又是跟自己亲近的人,你让她如何受得了?”
话刚说到此,李洛便配合地发起噩梦来,手紧紧攥着,额头憋出汗来,嘴里胡言乱语起来,尽是“人头”、“血”、“小顺子”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