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一愣,一把拉住正欲离开的冯芸湘,问道:“你什么意思?”
冯芸湘便不客气地坐在李洛身边,向四周望望,见并无杂人,方开口:“奴才知道殿下想保住张公公的家人,可知道他们收了不少银子,又觉得他们该死,可张公公是殿下身边的,收些银子太正常不过了。”冯芸湘突然往李洛身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就我所知,陛下身边的人,也不少收银子。”
李洛登时睁大了眼睛,冯芸湘这话说得太明白了,李洵身边的人,最亲近的,无非就是万福和采新了。
“万福公公是个孤儿。”冯芸湘又开了口:“孑然一身,京里的宅子放在那里,身家有多少,总还有些端倪。可贺大人就不一样了……”
听冯芸湘的意思,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采新。李洵看重采新,李洛也从未把采新当外人,自幼“新姐姐长、新姐姐短”地叫着,贺采新也疼她,每次李洵要骂要罚的,总有她护着,因此在她心里,采新就是她另一个姐姐。
“贺大人家在东州,父母尚在,还有兄弟。”冯芸湘冷笑一声:“我听说贺家的大宅占了一条街,每日前去送礼的络绎不绝,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觉着贺府的家业比起张家来怎样啊?”
“皇姐知道吗?”李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若冯芸湘说的是真的,那采新不是清白的,李洵也成了道貌岸然之人,她们口中的道理、律法不都成了笑话吗?
“奴才都知道的事情,皇上能不知道吗?”冯芸湘见李洛脸色顿时变了,又添油加醋了一翻:“对于身边人的情况,皇上比谁都清楚,可是皇上明着给贺大人放了话的,礼让她放心收着,权当是皇上送的恩典。”
听了冯芸湘的话,李洛突然觉得可笑,自己跟自己斗了半天,纠结着法理与人情,可事实上一切不过是权力说了算,李洵的道理再冠冕堂皇,也不过是给杀张小顺找的借口而已,所以张小顺做错的根本不是什么干涉朝政,什么收受贿赂,而是跟了个毫无实权的主子而已。
“殿下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是奴才传给您的这些话,这要让皇上知道了,奴才小命可就没了。”冯芸湘还在喋喋不休:“奴才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想落得张小顺一般的下场。”
李洛点点头,抬腿朝尚阳宫跑去。
李洛最近情绪不对,可好在还算老实,因此李洵心里也没把李洛的低落当回事,只道她长大了,总会有些想不通的事情,再给她点时间,过去也就过去了。采新感染了风寒,告了假回府去了,身边没了她管着,李洵也难得放松一回,换了戎装,叫了几个贴身内卫,就在尚阳宫的院子中比划了起来。
李洵是女子,因此贴身内卫也都是姑娘,少了拘束,大家比试得都很尽兴,整个尚阳宫也发出了少有的笑闹之声。李洵比试出了一身汗,觉得畅快淋漓,再配上初夏的暖阳,也是难得的好兴致,因此,当她看见李洛阴沉着一张脸出现在尚阳宫时,顿时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怎么了?”李洛的脸上明显写着“有事”二字,李洵取过帕子擦擦汗,挥挥手示意内卫们都退下了。
“我想让陛下免张小顺家人一死。”
缠了许久的事情又绕了回来,李洵难以置信地望着李洛:“你再说一遍。”
“请陛下面张小顺家人一死。”李洛加大了声音,加重了语气。
李洵已经认定了李洛在无理取闹,且不说此事已经尘埃落定,就等秋决了,就这件事情,张家上下也没有免死的道理。李洵不愿再纠缠在这上面,也不想跟李洛多说什么,便自顾自往寝殿走去。
“张小顺家人受贿犯法该死,”李洛在李洵身后大喊:“贺采新一家为何可以安然无恙?”</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