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对采新有多少感情,采新自己很清楚,她彼时年幼,可也不是一点记忆都没了。父母偏心哥哥,好吃好喝的总留给哥哥就不说了,哥哥终日玩耍胡闹,他们却逼着年幼的采新洗衣拣柴,即便采新再乖巧,也博得不到父母的一丝夸赞,相反,只要稍有差错,就会被父母拿着扁担痛打。大灾之时,家里也并非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可父母还是卖了她,采新犹记得当时父亲对她说的话:女娃子留着干啥?趁着粮价没长起来多备些粮食,达子长身体,能吃的很呢。
采新也不戳破贺达,心想他若有事相求,总有憋不住的时候,因此只提醒他道:“我在外面住不了两日,过几日就回宫了。”
贺达忙点着头,说他不会打扰很久,看妹妹过的好,他也就放心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正说着话,门房的小厮却突然又进来了,给采新递上一本名贴,道:“中郎将萧大人前来拜会姑姑。”
采新眉头一皱,不悦道:“我不是说访客一律回了吗?”
那小厮慌忙跪下,手中还举着名贴,道:“萧大人说让奴才将名贴递上,请姑姑决定见不见他。”
今儿个来的人都有些怪异,采新接过名贴一看,姓名处是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萧炎。采新一笑,这才明白这人怎么这般执着,因此让小厮直接将萧炎请了进来,又让人带着贺达下去休息了。
萧炎见采新也是孤注一掷之举,那日李洵拒绝他后,他便魂不守舍一般,想要放弃却又舍不得,想找人倾诉更是不能,心仪之人是当今陛下,说出去不被耻笑才怪。本想在李添跟前打听李洵的情况,可李添年纪小,未必能明白他的心思,又怕他明白他的心思,但是兜不住嘴再说出去,那情况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几日萧炎听说采新出宫养病,犹豫了几日,终于前来一见,知道贺大人的府门难进,可算是磨破了嘴皮子才让小厮代为通传了一次,而他自然知道,只要门房愿意通传,采新是不可能不见他的。
萧炎一进门就给采新深深施了一礼,起身后才看见采新笑得颇有深意,因此脸一红,又做了一揖:“还请贺大人帮帮下官。”
“不敢不敢。”贺采新摆着手,一面请萧炎坐了,一面说:“萧大人从四品的中郎将,岂能给我行礼自称下官?”
“贺大人不要打趣我了。”萧炎武夫出身,说话做事一向直来直往,他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采新,道:“还请大人帮我将此信转交陛下。”
采新接过信,玩味地看着萧炎:“萧大人胆子可真不小。”胆子确实不小,敢给皇帝写情信表达仰慕之情的,大显朝立朝百年,这萧炎可是独一份儿,冲着这份胆识,采新也高看了此人两眼。
“情之所至,我也顾不得许多,陛下若要怪罪,我一力承下就是。”萧炎说得认真,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这倒让采新不忍心打趣了。萧炎继续说道:“我自知有些不自量力了,也并非要陛下应允什么,只是信中所言全然出自真心,即是真心,也不怕陛下知道。”
“萧大人言重了。”采新很清楚了李洵的想法,也知道李洵的顾虑,如果按照李洵的性子,只怕再委屈自己也不会接受萧炎,这可就生生错过一段感情了。可这个萧炎,倒真是个汉子,心里想什么就敢做什么,换作是旁人,这一辈子也不敢给皇帝写封情信吧。在采新的心中,她倒真的希望李洵能抛开所有理智,勇敢一回,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萧炎一个机会。只是李洵的答案,不是她能给的,而萧炎的希冀,也不是她能给的,所以她只是模棱两可地说道:“陛下有她的难处,有时候,男女之间,不是两情相悦就可以的。”
萧炎听了这话,不但没有沮丧,反而来了精神,他急切地问道:“大人的意思是,陛下,对我,也并非毫无感觉?”萧炎沮丧多时,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心中立刻热血沸腾起来,连自己有些失态也毫无察觉。
采新一顿,无奈地笑笑,只扬了扬手中的信,道:“信,我必定送到的,至于陛下的答复,我不能猜,也不敢猜,大人还请回去等消息吧。”
萧炎闻言立刻起身,对着采新又是一揖,转身离开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