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不明所以地翻开一看,正是自己前两日批复的奏本。李洵虽恼李洛的任性,可总还是觉得她成熟了不少,再加上过去一年,自己犯病的次数明显增加,几乎每个月都要受一次折磨,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恐怕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了,因此决定逐渐放手让李洛更深入地接触政务,批复奏本便是第一步。
那奏本上李洛批过的地方几乎都被李洵用红笔圈了起来,又被添上了李洵自己的意思。李洛翻开一本又一本,几乎本本都是这样,不禁也动了气,将奏本往地上一摔,说:“总之你看我不顺眼就是了。什么都得顺着你的意思来,那你自己批就好了,还让我掺和什么?”
李洵看见李洛气鼓鼓的样子,突然想起当年自己在批复奏本后被父皇责骂的情形,跟今天真是颇有些相似,李洵突然有些理解先帝当年的严厉,许是人之将死,便是对一切都放不开吧。
李洵暗中叹口气,不想再与李洛起什么争执,只淡淡地说:“把奏本捡起来。”
李洛站着不动,定定地望着李洵,眼睛里都是倔强。守在边上的采新看着姐两又闹僵了,赶忙上前去捡那些奏本。
“让她自己捡。”李洛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李洵的心,想当年,自己也用这样的眼神望过先帝,可先帝是容忍不了这样的倔强的,一定会将她臭骂一顿甚至会将她责打一顿。如今李洛的眼神也让她愤怒,其实,她和先帝是一样的人吧,可是李洛却是与自己不同的人,她不会像自己一样委曲求全,她认为对的事情就会坚持下去,甚至是和自己赌气,她也坚持了近一年了。
李洛本是想与李洵争辩几句的,可早上送师傅时,他的叮嘱突然就闯进了她的脑中,在他走前,没有对李洛说别的话,叮嘱的唯有一句:不要再和圣上起冲突。想来,师傅对她没有什么担心,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对李洵的怨气。
李洛软了下来,她老老实实地将地上的奏本捡了起来,整齐地码在李洵的案头,说:“皇上不满意,臣再跟昭荣公主学习就是。”
李洵对于李洛的服软有些诧异,也有几分欣喜,她不知李洛心中所想,只觉得她能有一次这样乖巧便是长大了。李洵脸色放缓了,语气也柔了下来:“罢了,皇姐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有能力的储君,你有心上进就好。这些奏折拿回去再细细看了,有不明白的好好问问姑姑。跪安吧。”
李洛将奏章抱在怀里,跪下低声道了句:“臣告退。”便离开了尚阳宫。
对于吴太妃所求之事,李洵虽然驳了,可心里总还装着,她不是不同情吴太妃,只是这件事情太过重大,以前也没有发生过,庶子回宫也不是李洛口中轻描淡写地那样,比如他回宫待多久是好?吴太妃身体时好时坏,也不是一下就能去的,庶子是在床前尽孝还是真的看一眼就让他离开?况且庶子回宫身份如何界定,自他离宫起,便是被剥夺了皇室身份,那他回宫,这身份要不要还给他?不还,他在宫中待得无名无份,还给他的话,又要给个什么身份?
这些问题,李洵无解,只能跟梁太后商量,依着梁太后的意思,虽然她对吴太妃和庶子有愧疚,可也是不愿意他回宫的,一方面,看见庶子就会想起当年自己犯下的罪孽,二来,庶子进宫,必定会起波澜,李洵这个皇帝已经当得够辛苦了,她不想再横生枝节。
梁太后这边的态度算是明显了,李洛便又问了李槿和李相,李槿尚未答话,李相便大大咧咧地说:“儿子见娘,天经地义,什么狗屁祖制?哪有让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的道理?”
“阿相。”眼见李相这般激动,李槿赶忙出言阻止,又对李洵说:“你八叔话糙理不糙,只是庶子回宫,却非家事而已,朝堂之上也未必都是支持的。”
“你管他们做什么?”李相嚷嚷道:“八杆子打不着的人,那庶子跟他们有关系吗?是管他们叫爹啊,还是叫娘啊?”
李洵好笑地望着李相,心里却也是没了主意,这事究竟如何,便也先搁置了,到底朝政事物也十分繁忙,庶子之事只能暂且缓下来,只是每次见到吴太妃,李洵心里又有几分不安,说到底庶子回不回宫还是跟吴太妃有关,若吴太妃熬不过去,那庶子回不回宫也就无所谓了。
一阵风吹过,春天已经到了许久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