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牢中,不见天光,关押过魔修妖灵,也关押过我,是我一生最无望。
我犹如一具空壳,任由长兄牵着前行。凛凛朔风卷地,漫漫霜雪飘坠,扑地飞舞,留在后头的脚印很快被覆上,仿佛断了来路。
可上天并没有给我很多魂游象外的时候,穿过重重冰凌幻影,我看见了面色郁忡忡的娘,以及乍见我诧愕不已的盛其煌。
盛其煌?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娘在一起?
我眼花了吗?暌违半月而已,竟不知不觉心生幻象了?
父亲的幻阵的确可以强大到能勾出人心底的欲念,也许娘和他都是假的,只有身边与我一道进来的长兄才是真的。我一时毫无主意,不觉紧了紧手,长兄感到我的不安,看过来,目光略带安抚。他牵着我,一步一步走过去。
盛其煌的目光落在我与长兄交握的手上,始终没有转开。这样的眼神,压得人心头沉重。娘注意到他的眼神,便顺着往我这边一看。
她喊我一声:“慕儿?”
我细细分辨,不察觉音色有异。如果娘是真的,那她身边的盛其煌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仅有他才是我的幻象?
我站到娘的跟前,未敢看盛其煌一眼,惶惑又谨慎地试探:“你们……”
“慕儿!”娘一把上前来,情急地握住我的手,指着跟前的幻阵对我说,“快进去救人!”
我一愕:“救谁?”
可又一想,此地幻阵无数,每一个幻阵皆是一座牢狱,而母亲所指的最里面的这个,关押的人不见二哥就是二姐,我一个都不喜欢,遂冷下了脸。“不救。”
“是星阙。”这是盛其煌的声音。
我不用再问了,光凭声音,我便能确认他这个人是真的。可太多不解的事扑面而来,教我困惑,使我迷惘。
我微微挑眉:“他为什么会在里面?”
他看向了娘,我也随他看了过去。娘转眼已惊愕失色,目光在我与盛其煌之间来回穿梭。“你……知道星阙?你们……”
“嗯,可是娘,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娘?”盛其煌低低喃了一句,他蹙着眉,盯向我的目光有些复杂。
我没想过会这样让他知道我是谁,我一点都不想让他知道这个我,可见了就是见了……我迎向他的目光,坦然道:“我叫辜婼,是浣麓山庄最小的女儿。”
他的目光动了动,含义不明。
我强自镇定地望向了娘,等她的回答,而她犹豫不决,似乎并不想告诉我。
“他是、他是你的——”
“先救人。”长兄在一旁将她打断,也解了她的为难。他多半也是知道原委的。
我的目光一一略过他们的脸,最后落在了盛其煌的身上,干涩的嘴唇张了张,说不出一句话。
“慕儿?”娘见我不动,又唤了我一声。
我舒了口气,转向她:“我的簪子呢?”
“……他们毕竟是你的父亲和兄姐。”
我心里一个咯噔,忽地笑开:“娘,你为什么要让长兄带我过来?”
她又是那副逃避的模样,似乎这样就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了。我心中不由冒出一股怒气。
“因为你很清楚,长兄心善,既逆不了父亲之威,也斗不过二姐之狠,他可为救星阙牺牲在里边,却没办法把人活着给你带出来的。但我可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