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不是长兄。”
那日长兄离开,并非是我主动提出送他,而是他指了我相送的。我知道他有话要和我说,多半是要为白日里我对娘的不敬而训教于我。我手足无措地跟在他的身后,做好了准备听他的责备,却只听到一声叹息。
他只对我说:“照顾好自己。”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关切。
我闻言微讶,等了一阵,不见他说别的,忍不住问道:“长兄可是对我失望了?”
他的面色无一丝不妥:“你一直都是我的希望,你是在我对那个家彻底失望之前我唯一的希望。”
得到这样的回答,我理当欣慰,可长兄看我的眼神,却是我前所未见的沉重自伤,如一道符咒,深深画在了我的心头,在此时发作了出来。
当时长兄没再说别的,关于当年的事更是一字未提。可血脉至亲的妙不可言便在于,我比旁人更能体会到他的痛苦。
“娘,你莫要忘了我是谁的孙女,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我一一读过并且记得。那年秋,辰龙谷养兄杀弟、部下弑主的叛乱,还有长兄,也在那个时候入了宗门,断了尘缘。难道你要和我说,这些事都没有干连吗?”
娘动了动唇,复又抿紧。
“给莫问金髓丹,以他俗家弟子的身份也能做到,长兄为何要入宗门,还正好在长姐死了之后?是否他也和娘一样,觉得长姐的死是自己的错?在娘看来,你有失言之错,那在长兄心中,他又给自己安上了什么罪业?”
“长兄是个多好的人啊,他怎会明知是错还犯了呢?或者我该问,是谁用如山父爱压在了他的手足之情上了?”
声声质问,而我得到的,依旧只是她的沉默。
她的沉默是不是代表了默认,更甚者,她已经原谅了?
这桩当年她便知晓的事情,根本无法撼动她此刻回去的决定。而她不知道的那件事,我说出来的话,会扩大几分她的痛,又会增加几分挽留下她的把握?
我犹豫了,但我知道自己不能退缩。我告诉自己,伤害她,才能留住她。
“那年长姐抱着最后的希望回门,请求父亲救她和她的孩子,可父亲却给她的腹中骨肉种下了索命的咒术,其中一道——”说到此处,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果见娘注视向我,微微睁大了双眼。“致使你们费劲了周章,以为他能劫后余生,平安长大,警惕之心松懈了,却不想真正的厄运还在后头。躲在这道咒术下的另一道咒术,会让他死在跨境之后……”
“慕儿。”娘打断了我。
我看着她眼底的无奈,涩然道:“原来你都知道。”我彻底低估了她对那家人的容忍。
“这便是我当年送你去槃山的理由。”
我心中猛地一跳,蹙起了眉头。
我想起来了,在那暗无天日的幻阵内,依稀听到的父母的对话。
父亲道:“她可以不死,但不能再留在山庄,更不能回她的芒城。”
娘道:“倚戍楼风气昌正,有一个外嫁的女儿去了允洲,送阿婼那儿去吧。这是我的底线。”
原来……原来……
我倏尔一笑:“娘,当年你要离开我和外公的时候,我求过你,可你和我说,你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母亲。可为何我会觉得,你只是不是我的母亲。”</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