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辜媗?他认得我从未见过一面的那位长姐?
我一抬头便撞进他带有研判意味的目光里,微微愣了神。“你……”
也许是我的错觉,转瞬之间,他的目光变得真诚又坦荡,专注又认真,俨然一副居高临下却不盛气凌人俯视我的模样。
我一时语塞,他却极其耐心地看着我,仿佛是在等我说下去。其实我也没什么要说的,我对辜媗并无太多好奇,但此刻似乎我不说些什么,就要对不住他这真诚的眼神了。
毕竟我已开了头,却不再说的话,便会给他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假象了。
我想了想,随意扯了个话题,问起他星阙以前的事情。“星阙差点死掉那次,你渡了一半的命脉之力给他,是真的吗?”
“嗯。”
虽有预料,但我心里还是惊了一下。娘也许会夸大几分来说,但他不会,说了一半就是一半。可要知,命脉受损尚有性命之忧,何况活生生撕裂一半渡予他人!
尤其那时,他尚未臻入化境。
我垂下双手,十指感受秋风丝丝薄凉意。此刻他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云淡风轻,一概而过,谁又知道昔日十死一生之际他所承受的痛苦。
我仰着头,仔细端详他的眉眼:“痛吗?”
他眼中本是渺渺烟波,这一刻却似山洪倾泻,轰轰砸得我有点懵。这位鬼王似乎有些名不符实啊,我摩拳擦掌,本打算徐徐图之,可稍一动作便觉我俩之间距离又近了一大步;往往我还没说什么有杀伤力的话呢,他就已经不战而降了,给了我一种已成功撩拨了他的表象。
墨染的两道剑眉微微攒着,沉吟着,感动着……
我默不作声将双目微微垂敛,尴尬地将话题岔了过去:“你这哪是在养外甥啊,分明是在养儿子。”
他突然转过身体,往屋舍走去,随风留下轻轻的一句,“我答应过他娘,要照顾好他”。走出两丈远,他没听到我跟上的声音,又停下脚步,侧眸看了我一眼。
我看见他耳尖浅浅的一团红云,忙收起繁复冗杂的心思,心无旁骛跟了上去。
星阙住在后边的屋舍里,四周无闲杂人走动,环境清幽。他仍昏睡着,血色全无,看着教人心生不忍。燕绥已经离去了,只有莫问独自留守。这三日来,他始终随侍左右,比我娘更尽心尽力。他的先主人就是我的长姐,他跟随长姐从仙门入了魔道,又跟随她的孩子从辰龙谷到了鬼冢,此等效死输忠的情义,着实令人倾佩。
“门主,三小姐。”
知道我是辜婼之后,他便一直这样唤我,当时娘在,我没有纠正他,如今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我直接道:“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慕姑娘吧,我已经不再是浣麓山庄的三小姐了。”
闻言,二人双双看向我,我一怔,不知该看向谁,疑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飘荡。我脱离家门的举措真的这般离经叛道吗?连魔修都看不过去了?
“但我娘还是我娘,我长兄仍旧是我长兄,当然,我的大外甥依旧是我的大外甥,我很明理的,我对事不对人。”
莫问向我作了一揖:“我称呼先主人为小姐,你是先主人的幼妹,按礼也该称你一声三小姐。三小姐为少主所做的,先主人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
我:“……”
看他一副大受感动的样子,就算我说明不全是为了星阙,他也会认为我在谦虚的吧?于是,我嘻嘻一笑,“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