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意更深,温柔也更甚:“乖。”听着倒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霎时间,我的心口就像塞满了蜜糖一般,甜滋滋的。
我凝着他的双眸,澄鲜而不浅薄,不语而传密意。由是分外感慨,一个魔修怎么能好看到这般人神共愤的地步!一个半隐之人如何能说出如此撩人心弦的情话!
我本欲循序渐进,却奈何径情直遂。
从躲避到正视,万般思虑后下的决心,也只是慢慢来而已。须知我与他之间隔着的不止是仙魔之别,发乎情、止于唇齿,便是我特意为自己留下的一点余地。
如今,我只能认命地叹一句,美色误人啊!
留在兰烬山的这几日,少不得日日与盛其煌相见,即便我抵制住了他山头厨子的诱惑,也禁不住他一再浅笑低语的撩拨。白日他忙于公务,只午食时携食龛来,送到星阙屋内,我禁食欲已有多日,乍一闻肉香,什么口腹为虚,什么长命为实,统统都抛到深山老林见山鬼去了。以至于每到饭点,我都自发提前来到星阙屋内等,任他冷嘲热讽也轰不走。
留在兰烬山的这几日,我彻底放弃了与星阙做一对慈孝姨甥的想法。他与孟熠大不相同。孟熠虽与我无血缘之亲,但着实跟了我足足八年,小打小闹稀松平常,但长幼有序刻进了他的骨髓,他从来不敢真的对我不敬。但星阙……与他相识归于友谊,他便再也不能接受我长他一辈,即便在他舅舅重压之下不得不屈从,但也会不断地从肆意讥诮或阴阳怪气的调调上寻找内心的平衡。
那日之后,我与我这大外甥相看两厌,没有盛其煌在场时,我是不乐意到他屋里的,尤其我娘已不在这里,更无闲心看他那副讨打的面孔。我问过了盛其煌,得他准允,白日里便带着雪球在兰烬山内各大山头来回晃荡。
毕竟兰烬山上有星罗守卫、棋布杀阵、十万山鬼,有鬼王坐骑开路,实属能省却诸多麻烦。
雪球的伤已经好了,气貌充然,看着也确实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架势。许是盛其煌平日陪它的时候太少,有了我的跟随,它便彻底撒开了爪子在山野里奔跑,尽情尽兴,憨态可掬。见过了它,我便知道,世上确有种东西是静可观赏、动可亵玩的。
此时的兰烬山,绿稍褪,黄微浮,红未现,还不是它最负盛名的时候。
兰烬群山沿烙河两岸铺陈错落,如画如屏,漫山遍野皆是枫香,一入深秋,被霜染过的枫叶比火焰兰更为红艳,风过群山,枝叶齐齐摇曳,由上至下,染红了烙河水,颜色几尽妖艳。远远俯瞰,便如燃烧着的成簇成簇的兰花一般,张扬着一种荼蘼事了的魅力。
当然,这只是听说,没有人敢到兰烬山欣赏只属于它的山景。
我暗暗打定主意,中秋过后,最好待到晚秋时节,定寻个由头,再往这走一遭。
不觉间,已至傍晚。乌金西沉,半隐在西山后,无边天阔,有限霞光。远处深山之上,几只大雁划过天际,和着淡淡的林雾,尽显孤寂。我忌惮着昼伏夜出的山鬼,唤雪球回下夭峰去,它痴痴看着即将褪尽的夕阳和已经掉头的我,恋恋不舍地跟了上来。
它好像很喜欢这座山峰,我与它第一次见到便是在这座上琢峰。
天光残留的几许黯淡色,将我与雪球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影子,无限延向我们的归处。瞬行过后,我将它送回了上孤峰,院中水上亭下,有一个身影在静静等待。
他微微侧来,我便看到了他好看的眉眼,在看着我。</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