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他瞪大了眼睛,被我吓得露出了不甘之色。但不甘也只是不甘,最后仍不得不作罢,因为盛其煌至始至终没正眼瞧他一下,最后的一眼睥睨淬着刺骨的森寒,直把那人冻得簌簌发抖,落荒而逃。
唉,要是他刚才对那些女魔修也是如此恶相,我用得着这般操心么?
二人相携,一路前行,四周是秋风微扫的沁凉,是撩人的香氛,是耳根不耐的车马喧哗,是经耳不经心的他人絮语,是天涯倦旅终等到的那份可以偎傍的宁静。
我看到不少人戴着鬼面具,暗地里留意了起来,待寻到一处摊位时便快步拉他走去。以往我买东西都要比弄挑拣三番,而今一气呵成,直接挑了那最丑陋最狰狞的两个。
爱美之心人皆有,但我要他戴最丑的,自然自己也不能好看了,否则以他那经年累月未雨绸缪的机明神鉴,定然一眼便可看穿我的小心思了。
面具是皮质的,灰灰褐褐的黯淡色彩。我垫了脚,仍够不着,无奈叹一声,他真的太高了,他笑了笑,弯腰弓背低头,将俊俏的脸一下凑到了我面前,我直直看进了他的双眸,冷不丁心头一紧,脸畔一热。
一瞬间,无数旖旎念头在脑海炸开。
“嗯?”他见我不动,提醒了声,尾音微微上扬,勾着我的情绪回了神。
我忍不住唾弃自己,受了仙门规矩数十年的教导,怎么还能和方才那男的一样鄙陋呢。
不行,我得端庄!
至少,也得维持住在他面前的端庄!
我心无旁骛给他戴上面具,系好带子,再扶一扶,正一正,俨然一副和那些飞扬轻浮的魔修不同的模样。一声轻笑掩在面具后,我凝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鬼使神差地在他面具的额头弹了一指。
“好了。”言罢又觉不妥,微微偏开目光,专心给自己戴上面具,与他做一对凶神恶煞的鬼怪。
他却轻轻将我的手捉住,将那个我尚未戴好的面具拎在了另一只手里。
“走吧。”
异城街头,信步闲走,本是一桩优雅事,突然肚中咕咕叫,引我一阵窘迫,也令我益发坦然地笑意盈盈。盛其煌带我进了一家茶舍,门口处随意抬眉一瞧,居然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氛氲茶舍,一时间竟有种可以与盛其煌异地重逢相媲的惊喜之感。
今夜的热闹在外,即便茶舍里也有客人,可都围在了窗边,眼中看的是外面的烟火,耳中听的是外面的喧嚷,心不在焉的听客,自说自话的说书人,各有各的天地。
隔着一面墙,里外便是两种天地。
茶舍只有各类点心,盛其煌按着我的喜好点了一些,最后我又追加了一样,炸蛇。
已褪下鬼面具的他朝我看来:“不怕了?”
我的确怕蛇,但这和我吃炸蛇是两码事啊。“切成一段段的,裹了面粉,炸成金黄色,跟金条似的,瞧着多喜庆啊。”
闻言,他淡淡将目光移开望向了别处,好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副神情一如当年外公第一次见我吃炸蛇时犹如鬼神惊骇一般,他和外公都理解不了我这种将恐惧拆吞入腹继而征服的王者想法。</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