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澧城主满面堆笑,欲上前,又看到了我,脚步一进一顿间,露出了错愕之色,一双喜气的眼睛将我上下打量了三番。
他打量着我的同时,我也想起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不过都是十年之前的了。澧城紧挨兰烬山而有别于兰烬山,历史上几度易主,直到百年前的金氏家族接手,大兴商业,才挽回了它日渐萧颓的局面,逐成富硕之地。而身怀宝藏,总会有饿狼觊觎。是以这百年来,此地依旧纷争不断,二十年前暴出的一次内乱,差点又使得澧城易主,幸得盛其煌伸手,压制住了即将倾覆的局面。
所以他认得鬼王,且对鬼王毕恭毕敬。
二十年前的澧城主叫做金印,据说是个面若桃花的美男子。按理说,那样的家族、那样的血脉应当生不出眼前这位肥头胖耳、大腹便便的来啊?这是几世积累的罪孽才能让一个家族的模子发生如此巨变啊?
这位澧城主展出一副愧疚谦和的面容,看着颇具诚意。“鄙人手下姿质鄙钝,在街上偶遇二位,怕错认,一时多看了两眼,冒犯了鬼王和这位姑娘,请鬼王降罪。”
“无罪。”他对外人一向淡漠,但我还是从他这句中隐隐听出了些微不耐。
澧城主应是习惯他的冷漠了,也习惯用他那张硕大的热脸来应对他的冷漠了。“鬼王宽宏大量,实属我等之幸,能再得见鬼王一面,更是我等幸中之幸。”
盛其煌面无表情看向我,无声地以口型说:“继续。”
继续什么?我愣了一愣,呆呆看着他,只见他默默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我一瞬便会意,就着未完成的笔触,继续划动。
“还请鬼王允许我这几个粗鄙的手下跟随伺候……”
澧城主殷切之声瞬间消散,繁华喧嚷顷刻涌入耳中。我们又回到了街上来往如织的人流里,相视一笑,烛火打在我们的脸上,照出了一起做了某件坏事后心照不宣的窃喜。
他的面具带子是已经系好的,重新戴上即可,我瞥见他有意要帮我,想起我给他戴时小心脏承受的一切,果断挪开了目光,迅速且专注地戴好。但我又担心他会有想法,便随意找了个话题,企图将刚才让他尴尬的一幕打岔了去。
我状似兴致很高地问他:“据我所知,澧城并非鬼冢附庸,但我看那个澧城主对你很是恭敬呐?”
“不是我。”
虽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声音里没有丝毫的不愉快,我心甚安,不过——
“嗯?”
他说:“是辜媗。”
“长姐?”我大为诧愕,顿了一下,又跟上去,“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他静静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更是七拐八拐地将我带进了一个巷子里的酒舍。门牌很旧,看着有些年头,两侧挂起的彩幡,已在风雨里褪色。都说酒香才不怕巷子深,可我看这家酒舍,既在巷子深处,还不飘香,估摸着醉翁之意不在揽客。
“暗桩?”
他摘下面具,朝我赞许一笑:“聪明。”</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