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斜眼看过去,语气微沉:“什么样子啊?”
“处成了与人平辈的样子。”
“什么!”
时刻不忘自己的辈分,以大度宽容谆谆自诫,对小辈的无礼一再忍耐,苦心经营维护的长辈形象,在他眼中竟以平辈论。
心情无比低落的我咬了半颗糖葫芦,只觉滋味有殊,酸多甜少。“别不服,你看你,轻易置气,扯谎连篇,动辄开罪于人,还贪食零嘴,和个小孩有什么区别。”
此类言论,闻所未闻,我不免惊诧,但细想之,似乎也无差。
他抻了抻腰,懒洋洋地怅道:“你这数十年如一日的一言难尽的品味啊。”
我念兹在兹的是一串糖葫芦吗!我无时或忘的还不是和他的那段两小无嫌猜的无忧少年时光!每逢念及辄怅想、懊悔、作愧,我这都是因为谁啊!
回忆断断续续纷至沓来,间歇,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何期和府里其他的下人不一样,以奴隶身居我身侧,是没有月俸的。
我问他:“你哪来的钱?”
“什么?”
“以前你给我买的糖葫芦,哪里来的钱?”
“哦,那个啊……”何期面不改色道,“城主送你的千手观音,我摘了一只玉手下来。”
那座小人高的白玉打造的千手观音,我依稀记得是侯城的城主赠送给外公的寿礼,就摆在我书房的隔间,每次闯祸之后我都会去拜一拜。
难怪之后我每次闯祸都会被外公逮住,原来是观音菩萨不全乎了,渡不了我的劫了。
“一颗玉,换一串糖葫芦?”就算我不清楚市价行情,也知道我千手观音价值千金万金,哪怕一只手,也抵得过一千串的糖葫芦了。我心疼道,“你怎么那么败家呢?”
“当然不是。不然你以为以后的糖葫芦都是怎么来的?”
“……”我不禁自省,为何我会这般敛不住情绪,轻则置气,重则窝火?究竟是我交友不慎之失,还是我的友人品行不淑不过?
当然不是我失察。
“何期啊……”
“嗯。”
我盯着他看了一阵,终是咽下了不中听的话,我的忍耐力在他身上尤其的好。
“你可以回去了。”
他斜眼过来:“你都等不到晚上了吗。”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我得梳妆打扮啊。”
“重色轻友。”
我一噎,心生一些委屈,为了他的事情,我多少已经伤了盛其煌的感情,他还如此没良心地置喙我的言行。
我索性坐实了这桩罪:“恂恂公子,美色无比,眼瞻仰之,心向往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