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印此刻瞬息僵硬的脸色,两次怪异事件发生的重合,都告诉了我,这道声音是真的。
也就是说,这道声音不是来自金印的城主府,而是来自他的身上。
有意还是无意的呢?
若是无意,是否与他当年修炼的邪术留下的遗症有关?若是有意,那就值得琢磨了……这般来历不明的一声诡异轻响,出现在我点头去城主府之后,左右都逃不出是要警示我别去的意思啊。
我看了眼盛其煌,他是我的定心丸,有他在我定然不怕。虽然,有些事,我还不想让他知道。
夜间的澧城和城主府,更是天堂与地狱之别。府门之外,是澧城最繁华的街道,不论佳节与否,总是月露凝华、磬响灯明,是一个让孤独无处叫嚣的不夜城,一旦佳节至,便是车马如流、火树丛丛的盛景。而府门之内,绿荫依然,未见肃杀,不合时节,怪诞异常,树下水旁的黄纸红字符咒已全无踪影,但长年浸染的气息未变,天色惨淡,寒气刺骨,阴森恐怖更胜平日。
金印不怕我见到他的疯狂一面,却始终在盛其煌跟前扮演着无害的角色,他凭什么这般笃定我会为他遮掩?或者,我避开盛其煌私下与他接触,向他探寻鬼神之事,是否让他疑心了什么?
“两位请。”
金印遣走了下人,独自在前引路,我看着他所引之处正是之前引我往里的方向,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与平日无异,盛其煌也一如往常淡漠,唯我佶栗于心。
也因着这份佶栗,朦胧了我的双眼。长天极目,莫不是愁云蔼蔼,惨雾济济。
越慌越不动声色,我努力攒出个笑如花靥的轻松神态,却不自觉握紧了盛其煌的手。他朝我看来,五指微收,回以一握。上次我未走完的一条路,如今便有勇气继续下去了。
回廊有盖,曲折延伸,尽头在濛濛庭树后。三五成群的假山石,十数重曲里拐弯,回廊的彼端有一重结界落地而生,却不挡人、不挡光、不挡声,结界里是一处宽阔的庭院,庭院正中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小塔,我当下便怀疑这座塔就是回生符阵和往生符阵的阵眼。
金印带我们绕过,去了东面的主屋,亲自烧水沏茶,臃肿的身体,不甚灵活的举止,让这个过程变得异常艰难。
他给盛其煌递茶,盛其煌看也不看,接也不接,弄得他这个城主很没有面子,只好讪然一笑,自行将杯子搁在了盛其煌身前桌面上。我虽也不喜欢金印,但目前为止,他可算没对不住我,我还是想给他几分薄面的,恪尽主宾礼仪,接过了他递来的小盏茶杯。
因他的大肉手握住了大半个杯盏,我避不可免地碰到了他。盛其煌眸光扫来时,我只觉天寒地冻,如坠冰窟。
只一瞬间,无数寒气涌入我的身体,使肌里冷,迫骨中寒,引我浑身战栗不可抑。
下一瞬间,金印手快地拖住了没被我接好而差点跌落的杯盏,两相分开,方才索命之感眨眼消失,竟如同从未出现。
我心中有事,不觉萦于双眉,皱而不平。
盛其煌看向了我,疑惑也担忧,我收敛四逸的心绪,缓缓朝他摇了摇头,他见此,便先按捺了下去。
而金印,面色几番转换,终是沉默退开,站到了桌旁,撩开衣摆,向着盛其煌沉沉地跪了下去。
“我几度逡巡生死门,冒天下之大不韪,所求所愿,指日可待,望鬼王成全。”</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