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印说,不会再利用一城无辜人的性命,而仅以他一人之魂……听来真是……狂人、狂念、口出狂言!
我看着脚下这个可怜、可恨、可悲、可叹之人,一时感慨无限。我殊不以为然,却心中存同感,欲行劝诫:“澧城主,这是不可能的。”
“可能!”他从我的语气里看到希望,急切地朝我跪行上前。“慕姑娘,我在此处布下的结界,便是可能。”
“庭院外的那个?”我略一蹙眉,陷入思索。
进来的那个结界我有留意过,不档光声,不阻仙魔,怎么看怎么不厉害的样子。
“是。”金印回道,“那次之后,我便明白,只要鬼王还在一日,我便绝无可能重施故技,唯能遍览古籍,寻访谪仙,求取秘术。二十多年前,我布下这道结界,时至今日……”他激动起来,难耐地双目湿润了,“终于功成。”
所求所愿,指日可待……
时至今日,终于功成……
他的自信,他的激越,让我不由侧目,不禁沉思。
所有的结界都非微力可成,所有的结界都有它的用处,所有的结界都是一道看不见的墙,用以隔绝、分离、困缚、阻挡,如果不档光声也不阻仙魔的话,他隔绝的又是什么呢?这里,有他想要的什么呢?
这里,有往生符。
我想起与他触碰时感受到的那一刹寒气,一个可骇的想法不可遏制地划过了我的脑际。
“你身体里的……”我瞿然而惊,伸出食指指向了他,“那是什么?”
金印阖了阖眼,惨淡地笑了笑:“慕姑娘聪慧,能这么问,想必是已经猜到了。”
那道寒气,阴冷至极,岂知不正是阴气。
“往生符能使鬼魂去往阴间,于鬼魂而言是解脱,总比在这人世逗留、做一个孤魂野鬼的好。鬼魂受招引而来,在往生符里度化,与此同时,残留了阴气,我布下的这道结界,便是用来封住阴气的。这里的阴气,长年累月入了我的身躯,在鬼王察觉不到的时候,我养大了能开始往生符的引子。”
可是,活人是没有办法看到那道门的。
但是,活着,他只是一个人,死了,他可抵一城人。
所以,我想,他是不准备活了。
我被他的大胆敢做震撼了。他能人所不能,并非有神方,而是敢牺牲,从前是牺牲别人,如今是牺牲自己。
意料之中,我听到了他烈性决绝之语:“仙道难固,魔道易邪,这注定就是我和她的区别吧。我曾因她立志做个好人,终究也为她堕入了邪道。大概她活过来了之后,看到这样的我,就会失望了,会恨不得杀了我……恨不得,恨不得,恨而不得,她纵使恨我入骨,多半也是不忍下手的,可只要我还活着一日,我永远是她这一生最大的罪孽。”
“所以,我死在她活过来之前,是最好的结果。”</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