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其煌能吗?
我想,他不能。
二十多个暑往寒来,金印在这座为自己设下的囚牢里,筹划、等待、忍耐,此人定力之坚、想法之多、心思之高、城府之深,都非常人能有。对于此人,我稍一想,便是胆战心寒。
离开了城主府,我便迫不及待去问盛其煌,可刚一张口,他便示意我噤声。我看了眼身后的大门,暂时按捺住了心里的疑惑。走了一段路,我觉得已经离得够远了,又对他说:“回去吧。”
“不急。”盛其煌一路左右看看,似乎突然有了逛街的兴致,使我不禁纳闷。
要知道之前与我一起走在这条街上时,他如果不是看着前方,就一定是在看着我。鉴于他陪我逛时的毫无怨言,礼尚往来,我也应给予绝对的耐心。
我问他:“你要买什么吗?”
“找到了。”他望着左前方的某一个方向,拉着我穿过了人群,停在了一个卖烤羊肉串的烧烤铺子门前。
我到澧城来,最想吃的便是糖面人和烤羊肉串,只是我们之前去过的那家烧烤铺子今夜关门,门上贴着“东家有喜,闭店三日”的红纸,问了隔壁摊位的大婶,说要后日才会开店,也就是说,明天我依旧吃不着烤羊肉串。
这会又带我来这里,难不成是要弥补我今晚没吃到的遗憾吗?可是,我摸了摸肚子,着实有些犯难。之前与他一起逛长街时我就一路吃饱了,后来去氛氲茶舍直接吃到塞不下,这会儿我真的是没有心也没有力了。
而且我想起了之前他说过的话,心存疑惑问他:“你不是说除了那家,其他店的都不好吃吗?”
至于当时我为什么没有去别家的烧烤铺子,就是因为盛其煌和我说过,“整个澧城,这家最好。”我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其他家烧烤铺子做出来的口味都很差劲。
他应了我一声,牵着我走了进去。
“不是给你的。”他说。
“嗯?”我微微一诧,很快又说,“星阙不喜欢的。”
盛其煌让店伙计烤了五十串,回过头来反问我:“你不是要给雪球带点吃食么?”
这话我的确是说过,可我想的也只是给它带个肉饼或者肉包什么的,我没打算在它身上破费。
店里没什么客人,我们坐在空位上等,期间我又向盛其煌确认了一遍:“它喜欢羊肉?”老虎不是吃肉就可以了吗?还讲究什么肉种的吗?
“也爱喝羊汤。”
“呃……羊蝎子那种吗?”
“最好带点羊杂,小火慢炖,少盐,要姜,不要葱,也不放茴香和八角。”
我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真是的,说得这么仔细,弄得我都有点馋了。但是,我看向他,疑惑又起,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怀疑道:“你做的?”
“从它很小的时候,我就这么养大了它。”他朝我微微一笑,随即眼波一动,侧了侧脸道,“你用不着羡慕,虎和人的口味终究不同,雪球喜欢的,你……一定不会喜欢。”
说得这般肯定的语气教我愣了一愣,我捉摸了下他的话,他这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吗?“你不想给我做羊汤?”
他也愣了一愣,缓缓摇头。我一时摸不准他这个摇头是“不想”还是“不是”,他很快也反应过来了,立马开口:“不是。”
那就是我多心了。我心里一松,一下笑开,有意抬举他。“难不难喝不打紧,重要的是你的心意。”他煮的王八汤那般好喝,不过换个汤底,能难喝到哪里去。
乖巧话信手拈来,哄得盛其煌暗戳戳的愉悦,这样的好心情一直到他把我带回上孤峰之前。
回来之前,我笑得一脸灿烂,跟他说,我要亲自给雪球喂食。别人都是怎么咋赞誉我来的,好像是明眸浅笑便能教人心驰神往,意思就是我笑起来好看,以致此刻的他被我迷住,对我毫无防备,竟一口应下了。
“你来喂它,它一定很高兴。”他又是那般让我莫名的确然语气。
我不知如何以对,笑了笑,权作默应。
只是当我如愿踏进了他的寝殿,我便笑不出来了。
一眼望去,他的寝殿里并没有特殊之物,但我闻道了空气中未散尽的药的味道。</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