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莲峰的伙食我不敢恭维,但我还是细心地从星阙吃的时候神情和模样的差异中判断出来了,应该比药膳还是强点的。次中取好,我就含蓄地表达了希望以后能和他一起吃饭的想法。
星阙说,我可以,但何期不行。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绝不是会为了一餐饭就背叛友情的人,非常干脆地放弃了这个想法。而何期,因为与小鬼突飞猛进的友谊,受他的邀请过去了……
他明知我为他做的放弃,仍旧抛下了我,自个过去了……
何止是自食其果,分明是自取其咎。
我犹然带气,体现在与他说话中。我问他:“刚才你去前头了?”
负气于的地背叛,我一个人在屋里闷闷不乐,是以没看见他何时去的,但他从前头回来时,我已憋伤,出了屋,正和小鬼没话扯话。
他的声音收了几分:“嗯。”
“去做什么?”
“改了药方,我去拿药。”
何期有非常怪异的嗜睡之症,每一次说困就睡着了,叫也叫不醒,若非气息未绝,看着便与死了无异。此等怪象已引起了燕绥的注意,虽他仍未查出症结所在,却一直在查阅典籍、观察脉相、更改药方,俨然把何期当作了他的药人。
只是每一次燕绥所做的努力,最后都无疾而终了。
这桩事也就一直压在了我的心头,使我愁绪满怀,无处释放。
他也看出来了,不知疲倦地舒解我的愁绪,致力于将我逗乐,或者激怒。这段时日,我的心情便如滚烫开水里的新茶起起伏伏,全然是拜他所赐。
可我打不出手,骂不出口,唯有眼不见,方使心不烦。
我更多地往上孤峰晃悠过去。虽然我知道盛其煌加派了更多门徒去监视澧城动静,但凡风吹引起草动都必一一汇报于鬼冢,他变得忙碌起来。
可见他一面越难,想见他一面的心就越盛。
天不遂我愿,他不是在处理公务,就是在与人商议公事,而我不好打扰,等在一旁,不是装作看书,就是逗弄雪球。好不容易等他忙完了,天色也黑得透透的了,我担心着他那看不出来的伤势,咽下了千言万语,只劝他早点休息。
如此,又觉得自己不来打扰他更好。
我把目光对准了小鬼,我要教它修行。
小鬼是千年的妖龙,可据我观察,目前为止,他除了个长个快之外,别无长处,法力更是几乎毫无长进。从霍焉那里来到星阙这边,他的主业就从修行变成了浇水,能长进才是见了鬼了。
究其原因,错在星阙。我便与他商量小鬼的前途,而他坚决反对我教他修行一事。
“我!”我拿手指不住地戳自己,分外不解且十分恼意,“仙魔双修,跨境多年,精通符咒,法力腾卓,你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一般的修行者。”
“我知道,”星阙白了我一眼,担忧地朝院子里的小鬼看了过去,“可我不需他法力无边,也不要他做我的铠甲或者武器,我只想让他做个平凡的人,平安无忧地长大。”
“……”不得不说,他这份舐犊之爱来得如此迅猛。我还没忘记十来天前霍焉要带走小鬼时他无动无衷的那声“请便”。
我知道他的用意,并非不能理解,可他也看过这个世界,却仍是没看明白。
“霍焉爱他远胜于你,可她即便知道小鬼是九婴,也从没停止过教他修行。因为她比你更明白妖灵的处境是多么艰难,时逢乱世,弱肉强食,仙修想驯其为灵,魔修想夺其命脉,即便是最平凡的人,也不乏贪财者巧言令色意欲割裂他的身体谋取暴利。因为她比你更明白世上更多的是黑发人送白发人。她总要先他离开,能护他到几时,百年之后,他又能去哪里,能依靠谁?因为她比你更明白如何为人父母。父母爱子,计的是长远,不是护其羽翼之下,使其寸步不离,而是锻就其有力翅膀,能独自在外翱翔。因为她比你更明白人性本善之理。人心中自有一杆秤,高下在心,是非在心,善恶也在心。”
我叹道:“你顾虑得太多,却独独忘了,他不是人,他一点都不平凡,他也不会如你所愿那般平凡便能平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