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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站起来的人,正是坐在祁骁身边的阮棉。
坐在外侧的一个女的稍微挪了挪大腿,让她出去。
大概除我之外,没有人再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言语瑟缩,神情谨慎的模样,我心里多少有些难过。
我以为阮棉再回祁骁身边后,会不一样了的。
就像现在的我,没心没肺地活着自己向往的模样,早已没了林舒年身上的半点沉珂幽怨。
我以为阮棉有了祁骁的宠爱,也如有了萧陌的我一样。
可事实上,并不是我想当然的。
我希望是我多心了。而就在这时,我听到萧鸿渐在叫我:“晓萝姐,真心话大冒险会玩么?”
我愣了一下,且惊讶且点头。
“会是会,可是你们就玩这个?”
我都以为我听错了。这种游戏,是我们上大学时候才玩的好不好?这么一群妖魔鬼怪聚在一起,我觉得他们应该玩点俄罗斯大转盘之类的,才符合圈子和人设吧?
“怎么?晓萝姐是觉得口味太轻了么?”
萧鸿渐眯着眼睛看向我,大概是一眼看穿了我的疑惑。他充满暧昧气息的反问,让我顿觉尴尬不已。
“没事,我带她玩。”
萧陌的大手从我腰上伸了过来,我骨头瞬间酥了,下意识往他胸膛上靠了过去。
目光回撤的时候,我与顾青裴的双眼不自觉相交接。
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苏怜好像也不见了。
“苏小姐呢?”
我扫了一圈,发现女生人数少得可怜,于是问了一句。
“去洗手间了。”
顾青裴随便回答了我一句,然后伸手翻开了萧鸿渐发到他身前的牌。
但花色亮底牌,谁最小算谁输。
第一轮中枪的是个我不认识的富二代,人看着挺老实的,仿佛并不是很擅长跻身在这样的圈子里。
只是很多时候没办法,社交的目的一向是有针对性的,可不在于单纯的声色犬马吃喝玩乐。
这会儿只见那小开男憋得满脸通红,攥着手里的牌,来回扫全场。似乎还不死心,希望能找到比自己更小的。
“行了别看了,就你了。先认命再认罚吧。”
有人跟着起哄,督促着他快点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那男的纠结了一下,最后郑重点头道:“我选真心话。”
按游戏规则,牌面最大的那个人,给最小的人出题目。
众人环了一圈,最后的目光盯在萧陌身上。
他king我queen,全场最大。
我盯着牌面出神,心里有种‘我若为王,封你为后’的专属感。
而这种小小的自我窃喜,甚至远大于我坐等看好戏的心情。
毕竟,我又不认识那个男的,也不是很care萧陌会给他出个什么样的题。
我只记得上学那会儿,有次貌似是顾青裴的生日。
party上,我们一群同学也玩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无非是谁敢不敢承认谁爱谁,谁有敢不敢当众亲吻谁。
想想那时候真是单纯的可爱,好像只要能得到一个连当事者自己都不能坚守多久的答案,就能拥有一辈子似的。
可恰恰是因为可爱,才会有趣。
否则就像现在这样,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在今天之前萧陌或许都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那么他又能出个什么样高情商高质量的题目,能让气氛瞬间high几分呢?
横竖想想,我都觉得有点无趣。
这时候,萧陌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揉的皱巴巴的,仿佛是刚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而事实上,这东西也就是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
我看着萧陌纤长洁白的手指一层层展开,全场人都疑惑地瞪大了眼。
那种图穷匕现的刺激感,让嘈杂的音乐都显得静默。
那张纸终于展开,是一份合同复印件。
“李公子,这份合同应该是你刚刚交给顾总的吧?我从角落的垃圾箱里找到的。你父亲让你过来探探口风,是想要确认能否把上月刚跟天爵签订的那笔单子直接转母公司顾氏集团来对接。因为你们不觉得我作为萧家的养子,能比顾氏集团这棵大树更好乘凉?请李公子回答一句真心话,我刚刚说的,是不是正确的?”
包房内酒色靡靡,灯光璀璨。
打在那位李公子的脸上,尽数化作惨白。
顾青裴正襟危坐,对萧陌的话,他并不否认。
叶城四大家族,利益盘根错节。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与朋友,对那些狭缝中生存的利益集团来说,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站哪个位置更精准。
但总归是踩着一个肩膀,就渴望向更高端的地方去触碰。
天爵分部因为顾雪姗的事,仿佛直接从姓顾改成了姓萧。但谁心里都有小算盘,这边萧陌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萧家养子,那边顾青裴却是顾家的嫡系长孙,内定继承人。墙头草一吹,想选谁来抱大腿,还不是一目了然?
我有点同情地看了眼那位李公子……
看,我就和他不一样。我选萧陌。
包房里的空调打得很低,但李公子头上的汗珠已经如雨般落下。
“萧总,我……您误会了,我其实只是……”
这一刻的我才终于明白,商场应酬做的真心话与大冒险,可不是我自以为轻描淡写的学生游戏。
它更相当与一块被借机挑开的遮羞布。敢玩的人,不但要丢得起脸,甚至还要丢得起命。
“李公子不说真心话,你们大家说,该怎么罚?”
萧陌一手揽着我,薄唇勾起一丝十足王者的睥睨。
“萧总……我罚酒……”
李培林松了松衬衫扣子,喉结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萧陌递了个眼神过去,一个站在祁骁身后的保镖立刻会意。
门一开,外面的服务生推了整整一箱子啤酒进来。
我见过人家拼酒的,一晚上干一箱子进去也不算什么特夸张的。
或许李培林也是这样想的,一张泛白的脸上,渐渐呈现出一丝轻松的意味。
“萧总,各位,不扫大家的兴致,我先干为……侍应!打开啊!”
这一整箱啤酒,都是没开封的。
本来李培林脸上还带着仗义的笑容,可是下一秒,萧陌的一句话便叫他彻底笑不出来了。
“自己弄开。”
他目光如霜,言语如冰。
李培林愣了三秒,迟迟没反应过来萧陌的意思。
“萧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双手一摊,李培林连连摇头:“我没有工具,怎么弄开?”
“你有牙吧?”
我承认,萧陌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几乎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可李培林脸上的表情却越发难堪了起来。
再次松了松自己的衣领,他压着脸上的恼火,提高的声音道:“萧总,玩笑开过了吧?今天我能过来,那是给顾总的面子……”
然而话音未落,只听一阵噼里啪啦。
黑衣保镖撩起一瓶啤酒,照着李培林的面门就是一下子!
后者完全没有吃料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个跄踉便扑倒在茶几上。
“你!你们……”
李培林挣扎着爬起来,平白受辱至此,他哪肯服气。
一手捂着血淋淋的面门,一手直指萧陌。
“你敢打我?真以为我们李家是吃素的么!给我等着!我……”
我不知道萧陌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只是等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李培林的身前。
铮亮的皮鞋蹭过那张血污狰狞的脸,接下来就是一阵骨骼碎裂的刺耳响。
我想象不出,萧陌那一双大长腿踩下去的力量会有多大。
只看到一股血箭从他口鼻中飚射而出,接着便像死了似的趴在地上不动了。
萧陌挥挥手,之前那个保镖会意了,将半死不活的李培林从包厢里拖了出去。
气氛里飘着一股令人厌恶的啤酒和血腥味。我直勾勾地盯着这一切,过度的惊吓让我几乎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不知道萧陌他们跟这个男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但肯定不是表面上一份‘脚踏两条船’的合作协议那么简单。
毕竟,商场上人人七八个心眼五六个轴。李家的做法虽然不太地道,但也说不上有多么罪大恶极。
而令我最为恐惧的,终究还是萧陌的所作所为。
我知道他是个危险的人,却从来没想过,他竟有如此嗜血而残忍的一面。
地上的血迹一直被拖到门口,萧陌若无其事地坐下身,靠着我。
我被他的体温烫到了,有那么一瞬见,有想逃掉的冲动。
“怕了?”
他捕捉了我的反应,那一句低稳湿热的话,却一下子挑起了我的神经敏感。
他越是这样挑衅,我越是不愿认输。
索性定了定神,我将目光从那滩血迹上移开,故意瞪着萧陌。
我咬咬唇:“还好。”
“这才像我的女人,有点胆识更吸引人。”
他弯了下眼睛,在我的薄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挥挥手。
“鸿渐,继续。”
萧陌一手揽我,一手端酒。
我的心骤然偷停,仿佛一下子就被狠狠撩到了灵魂。
我想,很多很多年以后,我再回想起我对他动心的那个瞬间是怎么样的。
大概就是他从修罗场里走下来,却还记得用染满鲜血的手给我摘一朵玫瑰的样子。
从容又神秘,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而我之所以确认那个瞬间叫做心动,是因为我知道,全场男人林林总总,各有各的的优秀。
就连我爱了半生时光的顾青裴,在那一瞬间都黯然失色到了一个角落边缘。
那感觉真的太值得纪念了。
就像书上说的一样,当你眼里开始有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身上就开始发光了。
我揉了揉眼睛,觉得光线真的有点刺眼。
第二轮游戏开始,底牌亮出。
中招的是顾青裴。而我,全场最大。
我暗自庆幸,还好不是反过来。否则无论他问我什么,我怕是都没办法如实回答。
“顾总选什么?”
我故意笑得很温善:放心,我很客气的,不会很难为顾总哦。”
“真心话。”
顾青裴看着我,眸色波澜不惊。
那一刻我甚至有点赌气,他还真的相信我不会难为他是不是?竟然这么淡定。
可是下一秒,我才发现自己还是处在了一个相对被动的位置。
我要听顾青裴的真心话么?我还有什么样的真心话要听?从顾青裴口中说出来的,无论是对林舒年还是对纪晓萝,那些复杂到连他自己都无力辨明的真心话,又有什么意义。
我迟迟无法开口,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萧鸿渐起哄:“晓萝姐,你是不知道该问什么才能让青裴难堪,还是在纠结到底问些什么,才能不让他太难堪?”
我哑口无言。这样下去,我才最难堪好么?
“晓萝不会玩这个,我替她问。”
萧陌及时地帮我解了围,我咬着嘴里的吸管,迫不及待连连点头。
“顾总跟何婉晴在一起的时候,发生过关系么?”
“噗……”
我一口饮料整个都喷了出来。
全场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顾青裴的身上,而我却不知为什么,只觉得想钻到地缝里的人是我自己!
回手在萧陌的腰上掐了一把,我恨不能用一种密室传音术直接冲着他的脑子大吼……
你神经病啊!为什么要替我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我才不想知道顾青裴和何婉晴……我……
其实,我心里还是很在乎的吧。
之前似乎听过顾青裴无意中提起过,他并没有跟何婉晴在一起过,但我始终持着保留的态度。
“没有。”
顾青裴面色不改。停顿了一下,却又追加了一句:“无论是何婉晴还是何婉怡,都没有。”
包房的门开了,阮棉和苏怜一前一后进来。
看到地上的血迹,两人似乎都吃了一吓。
不过阮棉到底是见惯了圈子里的世面,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便从容不迫地踩了过去。
她机械地回到祁骁身边坐下,脸上似乎补过妆。
苏怜明显被吓得过分了,目瞪口呆的样子就像一只被吓坏了的麻雀。
顾青裴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苏怜面前。
他回头,对我们说:“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说完,他拉着苏怜的手腕,就这样消失在了会所的门口。
我怔愣当下,半晌回不过神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