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看起来,你有更想问的问题,是么?”
我凛然打了个激灵,旋即抬起头,瞪了萧陌一眼。
“我才不在乎顾青裴现在跟谁在一起……”
我压低声音说。
“你确实不在乎,而且甚至于还会有一点点窃喜。他对这位苏小姐越好,说明他心里越是放不下林舒年。”
“你……”
我咬紧嘴唇,昏暗的灯光里,没人看得见我的眼里是有火还是有雨。
“萧陌,你别挑战我的耐心。看在你今天过生日的份上……”
“那你有帮我准备生日礼物么?”
他一句话将我怼回来,我被噎得浑身颤抖。
第三轮牌局已经发好,我趁机翻开自己的。
嗯?红桃三?要命了,我想不出接下来还会有谁的牌面更小。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忐忑,萧陌二话不说就把他的牌换给了我。
那个小小的动作,仿佛早恋的男女生在课桌下面偷偷牵手一样有趣。
我甜甜嘴唇,也不说谢谢。
然后看着换到手里的一张黑桃三,只觉得面颊上掉下来三条黑线。
这,算什么神仙殉情啊。
翻牌的一瞬间,我强烈怀疑萧鸿渐如果不是作弊了,就是压根没好好洗牌。
为什么连着我和萧陌,再加上旁边的阮棉和祁骁,一人一张3?
而他自己确实全场最大?
一时间,我们几个面面相觑。
“鸿渐,这个不能算吧?”
我扶额,率先提议重来。
“凭什么啊?我好不容易一张大网全部抓进去,不行,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萧鸿渐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喘匀了气儿。
“说,你们选什么?”
“大冒险。”
没等我反应过来,萧陌便自作主张地开口。
随后他看了祁骁一眼,后者没有任何异议。
“我!我就等着你们呢!”
说着,萧鸿渐撒了一把东西在茶几上。
银白的,亮晶晶的,圆圆的,扁扁的。
我只觉大脑嗡一声,恨不能立刻昏过去好么!
早知道他这种混圈子的没什么下限,但真是没想到居然会没下限到这个地步!
看着眼前散落的一把tt,我总不能抱着一线希望说,萧鸿渐是希望我们几个来吹气球的吧!
“两人一个,一刻钟时间,随便你们做什么,反正把身上的东西装进这里面。呵呵,只能是身体上的东西哦。”
萧鸿渐再次笑得前仰后合,并一脸暧昧的表示说,这会所上面还有两间客房,干净,整洁,隔音还特别好。
“要是还不放心,我们底下先把音乐放起来!”
我逃的心有了,死的心更甚。
仅仅一个不走心的游戏而已,如果真要我跟萧陌到楼上做那种事,我绝对是不答应的。
人活着虽然不用太认真,但也不能太随意。
反正我不管祁骁和阮棉打算怎么对付,但在我这里,这种玩笑是触及我底线的。
看了眼血泊里横着的那厢啤酒,我深吸一口气,暗暗打定主意。
难道不从就要罚酒?或者也跟那个姓李的倒霉蛋一样,被打得头破血流?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里的警惕和决绝太明显,萧陌从后面掐了掐我的腰,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
我咬着牙,低声挤出几个字:“萧陌,你敢碰我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瞅你那点出息。”
他咬了咬我的耳朵,接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锋利的蝴蝶刀!
下一瞬,他手腕稳稳一挥。我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刀锋贴着我的脸颊过去,一缕青丝稳稳落在他的掌中!
撕开一个t,他凝着眸子里始终不退的成竹与自信,冲萧鸿渐轻呵一声。
“这样呢?”
萧鸿渐睁大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萧陌这不按套路打出的一张牌,简直有毒好不好!
“你!你怎么……这不算!头发怎么能算!”
“头发不是身体上的东西?”
萧陌把那缕碎发塞到我手里,接着,油腻腻的t也扔了过来。
“装进去。”
我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用安全套装头发?做许愿同心结么!我也不知道是我疯了还是这帮人疯了,简直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而欲罢不能了!
可我却又不得不承认,我好喜欢萧陌这么机智而不按套路出牌的作风啊!
我简直无法想象,他美丽而充满危险诱惑的皮囊下,一颗灵魂下竟然还藏着如此有趣的一面。
我觉得我大概真的完了。越看一个人,越觉得他身上有太多吸引自己的地方。那就意味着,我离沦陷,离受伤,都不远了。
“刀给我。”
祁骁接过萧陌丢过去的蝴蝶刀,旋即又丢给了阮棉。
我明白,他们这也是准备如法炮制啊。
可就在下一瞬,眼前发生的一切不但让我震惊当场,我相信在座那几个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的男人,也都被着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住了……
我们都以为阮棉也会裁下自己的一缕长发,像我和萧陌一样转空子过关,最后气得萧鸿渐直翻白眼。却是万万没想到,阮棉抓起蝴蝶刀,沿着自己的左手腕狠狠割了下去!
鲜血像受了诅咒的毒液,瞬间喷洒淋漓。
溅在祁骁雪白的西装上,溅在地面那早已污秽不堪的血痕上,溅在茶几上那条软软塌塌,充满讽刺的安全套上。
阮棉白着脸,红着唇,她的笑容又媚又艳,又狠又绝。
“这样,是不是也行?不够的话,再……”
一字一句咬得阴狠,她挥起刀,准备再次自残下去。
祁骁突然大喝一声,上前挥手打翻了刀!
一手捏住阮棉飙血不止的手腕,一手狠狠扯住她凌乱的长发!
祁骁像一只失控了的野兽,双眼充斥了无尽的猩红:“你疯了么!”
阮棉疯了。
我大脑一片黑一片白的,无数条词汇反复穿梭成四个字,不断地复制黏贴着。
阮棉疯了,她疯了。
她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残!
“快,快去医院!”
最无辜的当属萧鸿渐,我相信他的本意不过是想开个玩笑而已。
成年人的玩笑,终究离不了男女裤裆里的那点事儿。玩得开或玩不开,都只是图个乐呵罢了。
但我相信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只要过后冷静想一想就都会明白,阮棉这样激烈的反应,肯定不会是针对玩笑本身的。
我看着祁骁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随手扯下自己的领带,一股脑扎在阮棉的手腕处。
可是血还在不停地流,阮棉越发惨白的脸上,笑容也越发凄厉。
“祁骁,你有种就让我死。”
我听得清楚,她说的是死。
“你给我闭嘴!阿豪!车开进来!”
祁骁破音大吼,身后的黑衣保镖哪里还敢怠慢,转身冲了出去。
“祁骁……你不用再假惺惺的了……你可以把我禁锢在你身边,但你永远永远,也别想得到我的心……我恨你,我恨你!!!”
等在医院急救室的走廊外,我被空调吹的瑟瑟发抖。
萧陌将外套披在我身上,可他的体温却让我觉得陌生又麻木。
我往不远处的窗边看了一眼,祁骁的背影靠在窗旁。
身上的血迹已经呈出氧化了的褐色,手指上的香烟与头顶禁烟的标志形成讽刺的对比。
“大哥,这到底是……”
萧鸿渐最是无奈,他不敢上去惹祁骁,只能围着我和萧陌絮絮叨叨了一个晚上。
“我就是跟你们开个玩笑啊,祁哥他女朋友怎么会……”
“不关你的事。”
萧陌盯着手腕上的表盘出神,半晌才抬起眼睛,点点头道:“你先回去吧。”
“可是……”
就在这时,医生出来了。
我们几个人齐齐挺身上前,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祁骁。
“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已经醒了。伤口差点触及腕动脉,幸亏送来及时。但是很可惜,孩子没保住。她情绪不稳,你们一定不要再刺激……”
什么?!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祁骁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理智,一个箭步上去,直接把医生给拎在手里!
“你说什么!她怀孕了?”
医生吓得脸色苍白,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她,她怀孕四十几天,你……你们不知道么?”
趁着祁骁发呆一瞬,医生赶紧挣脱逃走。
我看着祁骁失魂落魄的背影,一步步走进病房,背负着无数即将冲出胸腔的苛责和质问。
我怕阮棉受不了,刚想追进去。
背心一紧,是萧陌将我牢牢拽住。
我回头,瞪着他。
“你放开我啊!阮棉她……”
“你我都是局外人。”
萧陌只淡淡看了我一眼,淡淡勾了下唇。
我便哑口无言,如斗败了的鸡。
接着就听到病房里传来一阵激烈的动静,推翻东西的破碎声,还有阮棉带着凄厉哭腔的嘶吼声。
“你让我死,我求求你让我死!祁骁,你要是还有点人性,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你给我闭嘴!阮棉我告诉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你别以我真的会放你去找那个畜生?你做梦!”
“他不是!他是为了我!他是被逼的!祁骁你这个混蛋!魔鬼!你放开我!”
听着病房里传出来的每一个字,我的心都像是被人按在顶板上一样,扎得很痛,痛得想死。
我转过脸,看着我身旁的萧陌。他依然面无表情,清冷的眸子里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
这一眼,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么的好奇,也仿佛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一样……
充满了决绝与怀疑。
“萧陌……”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终于用这两个字打破的沉默。
“杨川到底是谁害死的。”
跟聪明的人在一起,会变得聪明一些。
书上不会教给我们这么简单的道理,但现实的无情会用碰壁来让我学会。
我一字一顿问出这句话,我曾问过何婉怡,曾问过顾青裴,也曾问过萧陌。
我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得到的答案,终究还是以一种让我最不能接受的方式获取。
我讨厌任何欺骗,更憎恨每一个或深或浅的利用。
我转过眼睛,看着他专注开车时的侧脸。
我没有勇气挥起拳头打下去,因为他完美得让我从来不敢相信他是属于我的。
而人,只会对自己完全占有的东西,才撩脾气。
我的泪水充盈了眼眶,下一秒,我论起右手冲着我自己的脸颊狠狠扇了两个耳光!
“纪晓萝!”
萧陌一个急刹车踩下去,我的泪水直接被晃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
双手掐住我的手腕,萧陌的眼神深深投射到我模糊的视线里……
“这些事,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
我冷笑:“阮棉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珍视的朋友!你知道我看到她那个样子有多心疼么?我以为祁骁会善待她,我让祁骁保护她,是因为我害怕何婉怡再伤害她!可是你们……你们明知道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你每天跟我混在一起,你有无数机会可以告诉我的!你却选择了沉默!萧陌……你知道我要做出多少努力,才说服自己相信你或许不是个坏人的么?”
“我依然不承认,我是个坏人。”
萧陌放开我的手,将一张纸巾抽出来,狠狠丢在我的脸上。
“纪晓萝,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你仔细回忆一下当初让你浴血重生的那种信念,是怎样在心里扎根的。所以你必须要明白,复仇这种事从来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
“所以,你承认你是利用了我,对么?”
我惨然一笑,泪水再次涌出又再次掉落。越发清晰的视线里,是他那张残忍又决绝的脸。
如他的声音一样,清冷而无情。
“婉晴小妹自杀前,曾遭遇三人轮番施暴。一个是李培林,一个是方瑾瑜,还有一个……是杨川。”
萧陌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