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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剧组停拍,我也没什么事。白天上班准备一些道具服饰,晚上回我自己的家。
萧陌一直没回来,也没说去哪,只是每天会给我微信。
在哪?干嘛?吃了么?
那些如老夫老妻一样没营养的问候,攻坚着我自以为是的心。
我不想承认,我有点想念他。
尤其是看着顾青裴带着苏怜每每从我身边出双入对的,我突然打心眼里觉得,这样的结果最好了。
他只需要一个长得更像林舒年的女人。至于我纪晓萝,只是一不小心让他觉得新鲜了。
然而今天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对新鲜这两个字动心了。
还有我哥。这段时间他也特别的忙,我几乎都没再跟他联系过。
我相信他决定接手四季集团并不是一时冲动的,可是这个烂摊子太拖人了。
他需要面对那些拖欠工资的工程队,那些不问缘由的债权方,还有那些一次次上门清算的代理法务公司。
可是我依然相信,他能应付也乐意应付。
如果还能找到一件事,是真心真意为了纪苏霖而做。温之言的心里或许也能好过一些吧,我总这样想。
艾彩给我打过电话,各种抱怨说温之言是不是故意在躲她。
我不置可否,最后实话实说道,你就当‘是’好了。
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安慰,所以她约了我两次,我都没答应出去。
有一回她跑我家门口去堵我,没想到又被纪瑞给撞见了。难免一番鸡飞狗跳,只让我哭笑不得。
纪瑞追我追得猛烈,甚至不亚于当年顾青裴追求何婉晴的样子。
接送上下班,摆蜡烛拉横幅,甚至跟踪我衣食住行,简直有毒。
最后我有点生气了,于是义正言辞地对纪瑞说:“我不想要小孩子啦!”
纪瑞眨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顿了顿,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不要小孩。”
我真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去好么!
我揪着男孩的衣领,眼睛里都是抓狂的泪水。
我说纪瑞,你到底喜欢我哪点?我改还不行么!
他被我噎得半晌没说一句话,只把嘴唇咬得发白。
好久好久才吐出几个字:“我怕你有危险。”
我愈发哭笑不得:“纪瑞,你瞅我这张脸,长得欠扁么?怎么就一副走哪都有危险的样子?需要你一刻不停地保护?”
纪瑞盯着我,憋得一张脸红红又白白,最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接下来几天他确实没再骚扰我,可是我知道他偶尔还是会在我家楼下徘徊。
我又去医院检查了一次,主要是上次无缘无故伤口出血的事,让我总是不太安心。
不过结果还是很让我欣慰的,暂时并没有什么病变的症状。
医生对我说,没事别总吓唬自己。肿瘤科每天人满为患,让我好好吃饭好好享受人生,把这些排队的几乎多多让给真正需要的人才是。
我心情很好,连连称是。
退出诊室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两个人,一个年轻男人扶着个五十几岁的女人。
看样子,像是儿子带着妈妈来看病。
我下意识脱口一句抱歉。
可接着定睛一瞧,这女的……
“花姨?”
我认得出来,她就是我哥那座别墅里一直当工的女佣。
肝癌会让人极度瘦削且憔悴,我看着这一刻的她,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
几年不见,她被着同样的病症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
要不是儿子扶着,怕是连路都走不了了。
听我叫她,花姨混浊呆滞的眼眸突然亮了一下。
“你是……”
她怎么可能还认得我?我早就整容了。
不想解释太多太麻烦的真相,我尴尬地笑了笑:“哦,我是温先生的朋友,来过家里两次,见过您。您可能不记得我了。”
“哦,温先生的朋友啊。”
花姨放松警惕,脸上强挤出一丝微不足道的笑容。
她儿子也是个挺懂礼貌的人,连连冲我点头道:“难得温先生还惦记我母亲,前阵子我接到他的电话,说希望我母亲再回去。可惜老人家现在身体状况不佳。我们为人子女的,也实在不忍心让她再出去操劳。”
我点点头:“没事,带老人家好好养病。温先生会理解的。”
这时候,花姨已经坐在了医生面前。
我一边收拾病历卡,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听了几句。
“医生,我妈已经化疗六次了,前阵子出院在家休养。最近立秋突然有点咳嗽,刚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感冒。可是今天早上咳嗽出血了。您看看这……”
“我先听一下肺。”
医生皱皱眉,拿了听诊器。
我心里不由一惊。
都说久病能成医,我看是一点都不假。
瞧着老人家这幅样子,保不齐是转移到肺了。哎……
“把上面的领子解开,还有项链也摘了。”
医生正说着,我打眼过去瞄了一下。
就看到花姨从衣服里扯出一根红绳,然后把一块碧绿碧绿的玉佩交给了儿子。
那玉佩实在太眼熟了……
就是我妈留给我的那块。
后来我走了,没揭穿,但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我不觉得我哥会没经我同意就把我妈留给我的东西随便送人,所以多半可能,是花姨当时知道我哥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捕后,一时贪心顺走了家里的几样东西。
这块玉佩看着不起眼,加上我哥带回来后,就随口让她收拾了。
于是花姨觉得有机可乘,才起了歪心思吧?我心里不怎么舒服,但也没想再追究什么。
花姨这个样子也没多少时间了。我想实在不行等老人家真去了,借着我哥送点抚恤金过去的机会,跟人家家属再要回来也行。
走过走廊转角,我经过前面的产科。
突然觉得有一个身影挺熟悉的,于是我快了两步跟上去……
“唐小姐?”
“啊!纪,纪姐?!”
这个女孩正是《银月传说》的女一号,唐韵。
此时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低调的墨镜。
如果不是因为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在帮她安排造型,我也不确定自己能有本事一眼认出她的身段。
唐韵看到我,显然也是尴尬的不行。
她左看看,右看看。墨镜下的一双眼底,透露出祈求非常的神情。
我明白她的意思,自然也不想给她惹麻烦。于是我轻咳两声,摆了个ok的手势。
我想走,可是她却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纪姐,我……”
我看着她一张小脸煞白的,再瞅瞅头顶上‘计划生育’科的字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心头。
看着唐韵的样子,我很难不想到阮棉。
有些时候我真搞不懂,这些姑娘们究竟为什么跻身在这样的圈子里。那些鲜艳绚烂的镁光灯,真的值得她们把一切拿去交换么?
我开了车,于是主动提议把唐韵送回去。
她刚做完手术,因为没有人签字,所以不能做全麻。
刮宫后的痛,让她整个人苍白得像一朵风中摇曳的小花。
这会儿整个人窝在后座上,把地址告诉我以后,就闭着眼睛不再说话。看样子,就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了。
“你家里还有人么?”
车停在一座老式公寓楼下,我问她。
唐韵疲惫地睁开眼,摇摇头。
我叹了口气:“我送你上去吧。”
她没说话,也没拒绝。
唐韵的家跟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本以为明星背后的生活是很光鲜的,会住在高级公寓里,有宽大的客厅和明亮的飘窗。可以提供随时随地自拍私人健身房,和随便一隅都能摆拍的下午茶桌。
可唐韵的家就只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普通公房,看样子不会超过90平。一间屋子朝南,装潢得乱而少女风。
另一间屋子朝北,门关着,尘封着毫无人气的阴郁。
“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我把唐韵扶上床,悉心地为她盖好被子。
“谢谢你,纪姐。”
她很感动,但那双疲惫又呆滞的眼睛里,着实流不出泪水。
我给她倒水,喂药。看着她睡下后,我又去厨房琢磨着做点饭。
再回卧室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两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样子有点吓人。
“先吃点东西吧。”
我扶她起来,送上一碗糖水鸡蛋。
她捧着碗,小小地咬了两口,泪水才开始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我抽了张纸巾给她,无奈叹口气:“唐小姐,你要想说就说说,我愿意只当个倾诉的对象,会为你保密的。”
唐韵摇摇头:“我只是觉得,纪姐你烧的糖水蛋,跟我爸烧得味道一模一样。”
“你父亲……”
“我爸妈都去世了。”
唐韵垂下头,泪水一滴滴掉进碗里。
我的心猛然揪痛。
同病相怜的感觉让我越发不后悔,今天的这次多管闲事。
“我也是。”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递上一张纸巾。
“可是我知道,爸爸妈妈们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他们会保佑我们,祝福我们。有了这样的信念和执著,无论前面有多少困难,我们都会认真地挺过去,不是么?”
我的鸡汤比这碗糖水还要烫,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女孩。
她还这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她哭起来的时候那么让人心疼,像极了那年同样懵懂而执念的我,因爱而不得时独自窝在被子里的绝望与失落。
看着唐韵将糖水吃完,我端下碗,这才缓缓开口道:“孩子是鸿渐的?”
不是我想多管闲事,我以萧陌女朋友的身份出现了这么多天,上次生日趴上唐韵也跟着萧鸿渐一起出现。
她又不傻,知道我们这几个人的关系,所以就算我说自己会保密,她也要信才是啊?
还不如干脆点把话说清楚……
老实讲,我以前就知道萧鸿渐的生活作风一向如此。但是他玩起来一向很小心,也至于随随便便搞大女孩的肚子。
也不知道这次是擦枪走火了,还是……
“不是他的。”
唐韵仰起头,一双眼里闪烁着令我错觉的坚定。
我倒吸一口冷气,停驻口吻,静待后文。
“方瑾瑜的。”
“什么?!”
想起那天萧陌跟我说的真相,我只觉得一股翻江倒海的厌恶从胸腔里只往外翻。
“那个男人,他……”
唐韵游了下眼睛,旋即低垂下去。
我无法再捕捉她的神情,但我相信,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厌恶同样真实。
“纪姐,你很看不起我吧。”
我下意识否定而摇头:“不会。”
我觉得我最近好像总听到这句话。
艾彩,唐韵,甚至纪瑞,都问过我。
有时候我真的很奇怪,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经历,抉择,无奈与命运。
谁有资格看不起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