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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人的吧?
我脑中闪回无数个问号,带着承重的力量,几乎要把我瞬间压垮。
“不可能!不可能的!杨川只是个没背景的小艺人,他上学那会儿……”
我说我见到过杨川,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们弄错了,萧陌!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杨川不可能对何婉晴做那样的事!”
有时候失控只代表一种自我发泄。
我看着萧陌的眼睛,波澜里深沉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我知道,他是不会弄错的。
“晓萝,不是所有人的复仇,都会像你一样半途而废的。你会为了顾青裴而失去的原则,祁骁不会因为爱上阮棉,而放过杨川。”
我哑口无言。
车厢里的空气愈发稀薄,空调呜呜的冷风灌的我浑身不适。
萧陌将双手压在方向盘上。他用沉默,给我留出一大段的消化时间。
然后才开始慢慢告诉我。当年那场悲剧之后,还有多少人应该为此付出鲜血。
听完了萧陌的话,我迟迟无法把意识转圜回到无情的现实。
“所以,杨川是为了阮棉,才被李培林胁迫的?”我知道阮棉不是科班出身的,中专毕业后就给人家当平面模特,一直希望有天能被星探发掘。
后来一次活动中,她认识了杨川。一个兢兢业业的小龙套,一个满怀希望的女模特。
那是我就觉得,他们所代表的底层小人物的爱情,像极了《喜剧之王》里所演绎的林林总总。
阮棉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次试镜机会,背后的投资方,是李培林他父亲的华腾集团。
我想,现实有时候就是这样无情的。别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的梦想就被逗弄得像要挂到过年的腊肉一样,可求不可及。
李培林和方瑾瑜欺负何婉晴的时候,在杨川打工的一间会所。
他无意中撞到,胆怯和利益所求,驱使他在那一瞬间为了女友的前途,而决定缄默了这个秘密。
可是李培林却不满意,要他一定也参与施暴,并拍下录像,才肯罢休。
我不知道那一刻的杨川究竟是怎么想的。
或者换另一个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他怎么能做这样没下限的事,去迎合那些混账富二代们的低俗乐趣?
萧陌告诉我:“那个圈子里力争求上的氛围,不是你我能想象的。一次机会,可能就注定了一次翻身。一次忤逆,也就注定了从此出局。”
他看得很透,可他依然不觉得杨川无辜。我开始整理思路,开始回忆我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想起自己问过萧陌,你为婉晴小妹报仇的对象,就只有顾雪姗和徐kevin么?
他没有回答。
可不回答,就表示没有么?
是我自己不肯刨根问底,是我自己不愿相信我身在局中的。
“杨川是祁骁叫人做的……阮棉,是为了逃避祁骁才……隐姓埋名躲起来的。她躲了三年,却被我亲手送给了魔鬼……”
寒颤从我牙关挤出,传遍我的脊椎神经,四肢百骸。
我想起三年前,祁骁抓起阮棉的头发,将她狠狠撞在墙上的那一幕。
我想起三年后,我再见阮棉时,她那副落魄的模样,半人半鬼地残喘。
“萧陌,我不怪你。”
我用力张了张口,抢走新鲜的空气。
“我是为了顾青裴,才自作聪明地做了那个决定。是我害了我最好的朋友……我早该想到高陵是你的人,那天我让他发资料给我的时候,他刻意标注了一些细节。引诱我主动去找祁骁,暗示祁骁会保护阮棉……”
我的泪水再次泛滥成灾,视线模糊一片。
我转过眼,却怎么也看不清萧陌的脸。
直到他温热的大手抚上我的脸颊,直到他凑近了呼吸。满满的专属的味道,让我忍不住想要接纳。
“晓萝,如果我告诉你。祁骁对阮棉是有真心的,你会不会好受一些?”
“可他杀了她最爱的男人!”
“他配不上阮棉!”
萧陌的双手掐住我的肩膀,他冲我大吼:“他配不上阮棉,他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所爱的女人,没有能力为自己所爱的女人去打拼,去争取!于是他转而施暴在比他更弱小的女孩身上。他比李培林,比方瑾瑜甚至更可恶!”
我承认,萧陌说的没错。
这番话,亦是代表了他的三观与价值,道德与法则。
我可以认可,我可以接受。
“可是萧陌,你骗了我。”
我们之间,只要横了一个‘骗’字,那就意味着从来不曾建立起来的信任,将会永远崩塌。
我很难受,因为早在几个小时前,我才意识到我爱上了这种又神秘又刺激的感觉。
比我戚戚怨怨了多少年,对顾青裴的那种执念要有趣的多。
可是萧陌,你不能对我这么不客气……
你不能在扇巴掌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晓萝,不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我从不认为这件事,算是对你的伤害。”
萧陌的大手越收越紧,他眼里的光暗了又沉,他盯着我,反复要看穿我的灵魂。
“做我萧陌的女人,必将有颗强大的内心。你若学不会,我现在就教你。”
“强大的内心?”
我冷笑着挣脱他的束缚:“萧陌,我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不是么?你从一开始降落到这里,就带着你的各种目的。
你要做掉何婉怡,是因为你们有仇。而我,刚好也跟她有仇。我们举起酒杯的手,互相碰撞了一下,但谁也不能保证,下一秒我们不会互扇耳光。在阮棉这件事上,纵然你有一百个理由……可是,她能不能原谅祁骁是她的事。而我能不能原谅你,是我的事!”
说完,我一把推开萧陌的手,夺了车门跳下地。
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
我原本有家,是我哥精心为我准备的。
可我却让萧陌进来了。
一旦习惯了他的存在,他的味道,我就没有家了……
我走了一路,哭得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我能感觉到身后的大灯走走停停,是萧陌在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最后,我索性跑了起来。
跑出十几步后,我一跤跌倒在地。
车子在我后面停了下来,萧陌的大手缠上我颤抖不已的身体。
我贪恋他臂弯的温度,却不愿让自己再这么千疮百孔地沦陷。
“你放开!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挣扎着,推搡他。
他却越抱越紧,让我一度难以呼吸。
直到我哭得累了,嗓子也哑了,萧陌才贴着我的耳垂低声说:“晓萝,这世上有太多爱而不得的缘分。在我们彼此都不需要承担太多不共戴天之前,你愿不愿意试着跟我好好相爱?”
我扬起眼睛,他眸子里的光仿佛星河瀑布一样倾斜而下。
我怔怔看着他,下一秒被他吻咬在嘴唇上。
我一刻犹豫都没有,便迎合了上去。
这是他第三次吻我,很投入,很激烈,仿佛要把我整个人吞噬殆尽。
我真的好想就这样融化在他的胸膛,随着他炽烈的血液进入心脏的最深处。
我想看看他的心,我想要他的心。
我想知道我的名字在那里究竟是一席而过,还是深深扎根……
当天晚上,萧陌把我送到了我哥那里。
温之言在叶城有一间别墅,就是当初我在那里养过病的。
也是我最后见到纪苏霖的地方……
再回叶城这两个多月,我没有踏入过这里。
我觉得这就像是一座不忍敲开的娘家门。
我知道那背后有我的依靠,有我向往的安慰。但我也知道,亲人很辛苦,报喜不报忧是我的责任。
不过很显然的,萧陌对我哥就没那么客气了。
“交给你了。”
他把我抱到沙发上,一副‘我处理不了,你自己看着办’的嘴脸。
讲实话,我都不知道我哥和萧陌到底有多熟,但看这个架势,我甚至觉得他们的交情,甚至不亚于他和祁骁。
温之言看了眼我膝盖上擦蹭的伤口,又看着我红肿的双眼和红肿的嘴唇。
仿佛多了几句欲言又止,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我赶紧红着脸解释:“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陌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如旧,但却有一丝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温情,蜻蜓点水一样敛去。
“我要出去几天。”
他对温之言说,然后又回头看看我:“你就住在你哥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回自己家?”
我赌气,用被亲肿了的嘴怼了他一句。
“你哪里还有家?你住的那个房子,是我的!”
萧陌狠狠瞪了我一眼,我顿时懵了。
没错,我回叶城的时候就直接住进了高陵给我安排的那幢公寓。
我一直以为那是温之言给我租的,或者干脆是买的?
这会儿见萧陌如此理直气壮的模样,我简直说不出话来。
“你都猜到高陵是我的人了,我说房子是我的,还很难理解么?”
萧陌的话让我无语。
我看向温之言,他不说话,脸上却写满了默认。
我:“……可你为什么在顾青裴旁边买房子?”
“放屁!我十几年前就买了!”
萧陌咬了咬牙,这一眼瞪得我简直比以往的每一次都狠。
我被瞪得心惊肉跳的。
十几年前?那岂不是我爸妈还在的时候?我怎么不记得我家旁边有这么个邻居啊?
温之言叹了口气,将他拉到一边去:“你要她住过来可以,但是要吵请搬回去吵。”
“听见了么?你哥好静。”
我被萧陌气得直翻白眼……
我哥喜欢安静我当然知道,问题是刚才是谁在这儿大呼小叫个没完?
看着萧陌离开的背影,我心里突然冒出个另外的想法……
他不会是因为有事要出去,又担心我一个人住着会去找顾青裴吧?
“要上楼么?”
萧陌离开后,温之言问我。
我叹口气,摇摇头:“没事,我就睡沙发好了。”
“我让艾彩回来,给你上点药。”
温之言看了眼我擦破的膝盖。
“她不在家?”
我以为艾彩一直是住在我哥这里的。
温之言脸上的表情稍微有点难看:“本来在的,刚生气跑出去了。”
我:“……”
收了收脸上的尴尬,我咬咬牙:“算了,她要跑就让她跑出去冷静一下吧。”
“我倒比较希望她能想开点,冷冻一下。”
温之言讲冷笑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越是一本正经的模样,越是让我忍俊不禁。
我说:“如果你心里确定不会接受她,就别给她任何希望。你这儿有阿姨么?”
我想我得去洗个澡,找个女佣帮我放水是很有必要的。
“没有,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安排这些事。”
温之言的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膝盖上。
我知道,因为我血型特殊的缘故,我哥比我还要紧张。
“我去拿药箱,艾彩留在这里的。”
艾彩气跑了,却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带上。
而以我对她这种小孩子脾气的了解,要不了多久她应该就回来了。
哎。
我觉得也挺好。
如果没有这个麻烦精缠着,我哥未来的人生要怎样度过才算有意义呢?
虽然在他眼里,可能跟艾彩这样纠缠着也不算有意义……
“这个应该就是了。”
温之言下楼,抱着一个银灰色的盒子。
我定睛看了一眼,点点头:“是的,上次在我家她拿着一堆行李,我记得有这个药箱。”
艾彩是护士,药箱就像是她的职业行头。跟我习惯随身带着卷尺是一个道理。
我伤得不算重,只是擦破了一点点表皮,血也早就凝固了。
上不上药都不要紧,但我哥比较紧张,我也就由着他了。
“话说,你都还没跟我说过,你这次回叶城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我哥回来以后,我见了他两面。
一次被艾彩搅和得乌烟瘴气,另一次被艾彩和纪瑞搅和得双倍乌烟瘴气。
难得得空清闲,我一边用面前擦拭伤口,一边跟我哥聊着。
“我想回来接纪家的生意。”
闻言,我先是一愣。旋即手一抖,半瓶药水直接洒我伤口上了!
嘶……
我吃痛了一声,赶紧手忙脚乱地擦拭着。
“没事吧!”
温之言一边帮我擦,一边紧张地问。
我咬牙,摇头:“没事。可是纪春山的公司负债累累,已经宣布破产。现在就只剩下四季集团名下的几个项目专利在拍卖了,哥,你要是真接手下去了……”
我知道温之言不缺钱。虽然当年他因为跟顾青裴对抗的事,已经被温家逐出了集团董事会。
但是光投资理财的收益,和其他一些专利创收的收益,就足够他安稳下半生。
所以我并非不清楚,这一刻他若决定重拾纪家企业,未来要面对的是多大的挑战……
可是,我又不能劝他再考虑考虑?
以我这条用苏霖姐换来的生命,我终究应当义无反顾地陪我哥站在一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