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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开回温之言的住处,一进门就被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给呛到了。
艾彩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盆水,快被血染红的水。
我只觉得呼吸如鲠在喉,连鞋子都没脱就冲上楼去。
“萧陌……”
我顿在门口,看着里面那半披衬衫坐在床上的男人。
倒是没有出现我以为的那种重伤虚弱的样子。他清醒着,能说能动。只是脸色有点苍白,神情带些疲惫。
我看见他的右边肩膀上缠着绷带,药味和血腥味都很重。
看到我出现,萧陌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随性的微笑。
“你来了?”
我反而傻傻怔在原地,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晓萝。”
我哥跟我招招手,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两步。
“怎,怎么弄的?”
我看着床头柜上的一些绷带和棉花,上面的血色还没有干涸。
心惊肉跳的感觉,就好像那些刀枪打搁在我自己的身上。
“见义勇为被歹徒砍的。”
萧陌回答。
我皱了下眉,说:“我信你才有鬼。”
“那你还问?”
他瞄了我一眼,嘴角的笑容却丝毫没有收敛。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吧。真话他未必说,假话我也不想听。
于是我看了看温之言,他摇摇头:“没事,只是意外。之前我也以为很严重,才叫你回来。”
“严重就叫她回来?给我守灵么?”
萧陌不客气地看了他一眼。温之言皱皱眉:“说得好像你一点不想让她回来一样。”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你照顾他吧,我出去一下。”
“哎!哥!”
我追了两步跟上去,下楼看到温之言已经站在玄关了。
“你等下!”
我走到温之言面前,一脸正色道:“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知道他们不会说实话,但问总要问问的啊。
“萧陌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跟祁骁是做一样生意的?黑白两道,还是……”
“你喜欢他么?”
温之言的答非所问,简直让我不知所措。
虽然这个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好感和喜欢之间没那么容易界定,喜欢和爱之间却是完全不同的。
没等我组织好语言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我哥却走上来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年年,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男人能够让你忘记顾青裴,我相信,他一定是萧陌。”
“哥……”
“他不是坏人。”
温之言看着我,口吻十分确定。
如果他不加上后面一句话补充,我的心仿佛就要一瞬间尘埃落定。
“虽然,他做得每件事不一定都是好事。”
我哥出去了。
艾彩也不知道去哪了。
偌大一间别墅里,除了我和萧陌之外,还有两个守在门口的黑衣保镖。
返回楼上,我看到萧陌依然坐在床头,专注看手机的身影分明又立体。
他几乎没有抬头,就知道我又回来了。
放下手机,他招招手冲我:“过来,晓萝。”
他声音低沉暗稳,那声‘晓萝’在他舌尖绽放,我听着骨头都有点酥。
不自觉地向他移动过去,那种混合着血腥气的荷尔蒙,让我情有毒钟。
“严重么?”
我盯着他肩上渗血的绷带,咬了咬舌尖上的寒颤。
我不想问他怎么弄的,因为我知道他未必会说实话。
“还好,没打到骨头。”
“枪伤咯?”
我盯着他的眼睛,捕捉他话里的丁点细节。
如果是刀,或者别的东西,会用砍和刺来形容。
他看了我一眼:“晓萝,太聪明的女人很不招人喜欢的。”
“那要看配什么样的男人。”
我平静地盯着他,眼睛几乎无法从那缠着绷带的健硕肌肉上移开。
那里,真是神秘又禁忌。让我忍不住伸出指尖……
萧陌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抓把大力往自己的胸腔上撞过去。
看着纱布下再次溢出的猩红色,我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回收着手……
“你别闹!当心点伤口!”
“我只是想把心跳按回去。”
萧陌看着我的眼睛,沉眸如水,却仿佛一下子把我的心脏都融化了。
我讨厌男人说情话。可事实上,却并没有什么男人对我说过情话。
他捏着我的指尖,从心脏拽到唇边。
开始是细细的吻,然后是挑逗地咬。
我感受着他的坚齿白牙,感受着他*的舌尖。
眼神呼的迷离,意识也跟着越走越远。
我甚至会想,如果时间在这一刻定格,所有真的假的都无所谓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该有多好?
“萧陌。”
我看着他的眼睛,张开手指,沿着他没有血色的脸颊摩挲下去。
他的胡茬很干净,但根部特别硬。就像这个男人埋在灵魂深处的刀锋利刃,令人不敢轻触。
“晓萝姐!”
就在这时,艾彩突然闯了进来。
我下意识推开萧陌,一脸尴尬地后退数步!
“艾彩?你怎么还在?”
“我出去买点菜啊。”
艾彩大大咧咧地摆手:“哎呀,你们继续嘛。我不是有意打扰的,就想问问你们两个要吃什么?”
我当然不好意思了,赶紧站起身道:“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会烧的。”
“这怎么能叫麻烦呢?你们是温之言的朋友和亲人,照顾你们是应该的啦。我做饭虽然不好吃,但总能填饱肚子啊。等下哦!”
艾彩屁颠屁颠下楼去了,我这才红着脸转向萧陌道:“你说,你和我哥都这么熟了。你觉得这个姑娘能打动他的心么?”“多个免费保姆也不错。”
萧陌的回答明显是漫不经心的,于是我假装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被子下双腿的动作也有点复杂……
算了,刚才的氛围好像是有点怪怪的。
不过说到保姆,我想起了今天在医院的所见所闻。
然后将我怎么遇到花姨,后来又怎么遇到唐韵的事,跟萧陌大概说了一遍。
“你说,这件事要告诉鸿渐么?唐韵她其实……”
我不知道萧陌怎么看待整件事的利害关系。唐韵有自己的动机和目的,但在针对方瑾瑜这一点上,与我和萧陌是一致的。
只是萧鸿渐是否知情,我不清楚。
“跟鸿渐有什么关系?”
萧陌沉着脸,半晌才缓缓吐出这样一句话。但我相信,他一定是认真地听了我说的一切,也做了很认真的思考。
“不是,我想鸿渐毕竟是你弟弟,他跟唐韵……”
“你想多了。”
萧陌抿了抿薄唇,目光依旧严肃而深邃。
“鸿渐对唐韵也不过是新鲜感三天而已,就算知道自己只是被那女孩利用了一下,也不会有多伤心。”
我点点头,心里却持了几分保留态度。
可没等我再说什么,萧陌又加了一句:“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暂时不要告诉他。”
我耸耸肩:“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如果说唐韵父亲的死真的跟何婉怡与方瑾瑜有关。那我会觉得这一切又都集中在了顾青裴的身上。而萧鸿渐又是顾青裴的好友,我怕他到时候……”
“你怕鸿渐这里透露了消息出去,顾青裴会再次卷入危险和阴谋?”
萧陌打断了我的话,眼神也变得比之前更加冰凉。
我不由得寒噤了一下,赶紧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青裴怎样都跟我无关。我真的只是担心萧鸿渐因为唐韵的事受不了,再加上他对方瑾瑜本来就容忍到了极限……”
“所以,你是担心萧鸿渐的性子,最后反而坏了顾青裴的事,再把他给拖下了水?”
萧陌的反问真是让我窒息,我咬咬牙,坚持道:“我只是不想打草惊蛇。萧陌,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是么?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在前面开着,你却总想着怎么让他沉!”
我知道萧陌是生气了,他上一次生气的时候几乎是飘过大半个屋子强吻了我。这一次,我先下手为强地逃退了几步。
我以为萧陌会上手过来抓我,可是换来的却是他一记讽刺的冷眼。
“你当我是什么?我萧陌就这么不值钱?我容你心里有他,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我容你为他生为他死,我容你到今天这个地步!可你所作所为,所心所想,依然就只有他么!”
“我……”
我咬咬牙,情绪上来,理智索性也崩了。
“那是顾青裴!我爱了十几年的顾青裴!我十岁的时候第一眼见到他,在学校外面的胡同里。我奋不顾身地扑上去,从那一刻起我的命都交给他了!如今他被阴谋纠缠,四面险境。你要我置身其中却眼睁睁不顾?”
“你十岁就爱上他,你第一眼就见到他,你眼里心里只有他!你怎么就不记得……还有我!你当我是空气么!”
萧陌掀开被子跳下地,突然上手抓住我的衣领。
我以为他会将我拽过来,可事实上,他却用力将我狠狠推搡到墙边!
他赤红着双眼,沉重的呼吸如野兽般淹没了我的理智。
我盯着他,几乎忘了眨眼的频率,忘了心跳的节拍。
“萧陌,你……说什么?”
他终于松开手,转过身。
血腥浓重扑面,我吃了一吓,几步上前冲到他身前。
因为刚刚的动作太激烈,他的伤口挣裂了,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
前胸到后背,是贯穿的枪伤。
“萧陌!”
面对我的惊叫,他抬手扶了下太阳穴上的伤疤,旋即摆摆手。
“我又不是你,流点血不会死。”
他咬咬牙,径自进了洗手间。
半透的磨砂玻璃门里,他在里我在外。
我觉得好奇怪,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怎么亲密过,可这一刻的疏离却让我十分难过。
“萧陌……”
我轻轻敲了敲门,半晌才听到他回答说:“你走吧。”
“我……”
“顾青裴在医院,陪着那个叫苏怜的女人。”
萧陌的话让我吃惊不小。
我下意识脱口问出:“什么?她,苏怜怎么了?”
“你自己看新闻。”
萧陌丢下最后一句话,接踵而来的水声淋淋哗哗,淹没了我继续交流的勇气。
“饭好了!”
艾彩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搁着两碗面。
“晓萝姐,这可是我第一次亲自下厨请你吃饭,你可一定要吃光哦!这份猪肝的是给萧陌哥的,补血养身体。你的是乌骨鸡的,你看你最近额头上都冒痘痘了,可要注意下养生了!”
有时候我可真羡慕艾彩,随时随地都那么乐观积极,阳光活力的。
我机械地说了声谢谢,对艾彩的话,实在无力走心。
一刻钟后,萧陌出来了。
看得出他洗了个澡,身上也换了件干净的睡衣。
见我依然站在门口,他显然有点诧异。但旋即冷下了脸色:“你怎么还在?”
“我……”
我撒了个见鬼的谎。
我说:“我等着用厕所。”
他看了我一眼,跟看神经病似的。
然后自顾从我身边擦过去,往卧房去了。
我红着脸,恨不能把自己整个埋进马桶里冲下去。
“艾彩煮了面,你先吃点吧。”
我往外喊了一句,然后硬着头皮走进洗手间。
来都来了,总得进来待会儿吧?
于是我坐在马桶上,打开了手机。
商业头条新闻上一道爆炸式的标题,简直让我的头皮发麻!
‘顾氏集团首席顾青裴今日在t国项目剪彩时,现场遭遇恐怖袭击。前有吊灯下落将随行秘书砸伤,后有狙击手远程攻击。’
新闻画面上,顾青裴抱着苏怜,在一众保镖的保护下匆匆离开会场。
我揪着一颗心,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秉承着消息越短,事儿越大的原则。新闻内容寥寥数笔,却勾画出一副激烈而危及的混乱场面。
狙击手带伤逃走,身份不明。警方发出通缉令,顾氏集团追加悬赏金额。
而顾青裴的秘书被吊灯碎片砸中头部,虽然没有性命危险,但依然处在昏迷中。
目前已经由直升机带回叶城,接受治疗。
我推开门,冲出去。
“萧陌!你也在现场对不对?你为什么要……你吃错面了。”
萧陌坐在沙发旁边,一边看文件,一边吃着艾彩端过来的面条。
刚刚是我心神不宁,也不记得艾彩的交代。看着他把我的乌鸡面吃得快成底儿了,而自己那碗补血的猪肝面却纹丝不动。
我愣了愣,话到嘴边直接转了向。
“你说什么?”
萧陌放下筷子,盯着我。
“我,我是说艾彩给你的面,是另一碗。不过……你要是不喜欢吃内脏,也无所谓。”
“我是问你,你本来想说什么。”
萧陌依然盯着我,眼底呈现出一丝冷冽的逼迫。
我心乱如麻,内疚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