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子实在太没风度了。”
我训斥道:“就算分手了也不能做仇人,艾彩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你半句不是,你可倒好,一提她的名字就跟炸了毛似的。”
“你知道个屁啊!她敢提我么!她敢提我是谁……”
“晓萝!”
就在这时,萧陌和温之言从楼上下来。
看到我和纪瑞正在拉扯,自然是一脸的惊愕。
“啊?你家里,还有人啊?”
纪瑞放开手,很是尴尬地看着我。
我心里顿时一万只草泥马穿胸而过,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送,送披萨的。”
“打,打酱油的。”
纪瑞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随手拿起了我搁在餐桌上的茶杯。
我刚倒上一杯凉茶,自己还没来得及喝呢,就被他咕嘟咕嘟给灌进去了!
“所以现在送外卖的,都已经开始流行这么光明正大入室抢劫了么?”
萧陌冷笑一声,下一瞬,我眼看着他迈开长腿上前去。一把拎住纪瑞的衣领!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刷一声,他单手就将纪瑞整个给扔出了门!
那孩子虽然年轻又单薄,但好歹也是一米八的个头。
萧陌扔他就跟扔沙袋似的,我双腿如同灌了铅,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纪瑞!”
冲出门去,我扶起差点背过气去的纪瑞。
“萧陌!这是个误会,纪瑞是我朋……”
“就是上次在你后背写什么狗屁情话的朋友?”
萧陌的脸色已然又阴又冷,我想起那件可怜的白衬衫,亦是觉得哭笑不得。
“萧陌,真的是误会。”
温之言也过来了,抬手拦住了萧陌。
“这孩子是艾彩的小男朋友,两人闹别扭了,才缠着晓萝的。”“谁是那男人婆的男朋友!温之言我告诉你,你还真别以为她是真心对你的!”
纪瑞从地上爬起来,一张小脸红红又白白的,看着就像一只南美洲的火鸡。
“你说什么?”
我本能觉得事情好像不太简单,可是刚问一句话出口,就看到鲜红的血从纪瑞鼻子里冒出来。
他自己也才反应过来,抬手一抹,旋即惊讶地仰起头。
我剜了萧陌一眼,心里暗暗抱怨:这家伙出手也太重了,人家还只是个小男孩啊。
“纪瑞!”
我赶紧抓了把纸巾递给他:“先进去洗一洗吧。”
“不用!我还有个单没送呢!”
纪瑞胡乱抓了一把纸巾,往鼻孔里一塞,然后跨上自己的哈雷就跑了。
一场闹剧,闹得毫无意义的。
我和萧陌同时看向温之言。
他有点无辜地抬了下眼镜,道:“你们看我干什么?这事跟我有关系么?”
“不看你看谁?”
我翻了翻眼睛:“还不是艾彩闹的?”
温之言摊了下手:“算了,我算明白了,你们两个今天就打算吃独食的。走了。”
说完,他也走了。
我和萧陌看着两盒大披萨,还有一瓶大炮弹一样的可乐。
注定是个肥宅快乐的夜晚,我却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萧陌窝在沙发上,我知道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这会儿裹着长袖的居家服,就像一只正在渡劫的狐狸。
我有点不知所措。
跟他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奇怪,有时候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但气场告诉我,我就是应该小心翼翼的。
我拿了块牛肉披萨,递给他。
“先吃点吧。”
“喂我。”
他看了我一眼,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咬咬唇,气得直瞪眼。
“你又不是没手。”
“伤了,没力气。”
我:“……”
有跟他置气的功夫,早就吃饱喝足上床睡觉了。
我拿着披萨,向萧陌蹭了过去。
他也不客气,凑过来咬了一口。
乳白色的拉丝从他轻薄的唇角开始蔓延,浓烈香喷的食物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
我下意识地将他咬过的披萨放到嘴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好像他吃过的东西就会显得特别香。
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生活可以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没有阴谋,没有隐瞒,没有欺骗。
没有不甘心,也没有太多的执念。
我会不会真正地感受到超脱与满足?
我更愿意接受这样的说法,或许萧陌就是我哥送给我的重生之礼。
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爱,相信他像我哥一样,不会害我……
一块披萨,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
白色的奶酪缭绕拉丝成绵延的暧昧,等我意识到气氛有点失控的时候,萧陌已经不知何时凑到了我身前。
“我……”
“闭嘴。”
他温柔地训斥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温热的唇舌已经开始了攻击。
我以为他是要不适时宜地吻我,后来才发现,他只是舔掉了我挂在唇角的一丝芝士。
“吃个披萨,都吃得这么色气。”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藏了万丈光年一样浩瀚的星海。
我被他压在沙发上,呼吸里都是甜腻而迷醉的味道。
“萧陌,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弱弱地发问,就如我弱弱的抵抗。
我弱弱地发问,就如我弱弱的抵抗。
无论我得到怎样的回答,我想,下一秒都将是沦陷的必然。
“不择手段的人。”
他依然那样盯着我,眼神里的光如魔咒璀璨。
“为了得到你,我可以不择手段。”
他一字一顿地说,一字一顿地攫取了我们之间的空气。
他把吻探给我,强有力的心跳挤压着我不能平静的呼吸。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有泪水被压迫出眼底。
“萧陌……”
我呜咽着,任由他悉数咽下我的嘤叮。
我抓着他宽厚的肩背,恨不能将他剖开内心,恨不能将他一览无余。
除了爱,我得不到任何答案。
我说。
“因为,除了爱,你不需要任何答案。”
萧陌说。
那天晚上,我以为他会要了我。
而事实上在最后的一刻,我终于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内心的抗拒。
我推开他,很抱歉地恳求他,不要。
我说我还没准备好。
“我不能因为真的希望你能来帮我忘记顾青裴,才接受你。”
我以为他会很生气,会像今天对待纪瑞那样,将他一把拎起来丢出门外去。
而事实上,并没有。
我回房去睡了,萧陌就在我隔壁的客房。
隔着一堵墙,却也隔了两盏灭不了睡意的灯。
后来,我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接了,开口却骂我神经病。
我吃吃地笑。
我说:“萧陌,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好不好?”
“好。”
他这一声好字,又沉又韵又撩。
我发现我真正希望听来入眠的,仿佛并不是劳什子的故事,我只想听他说一句好字。
真实的耐心,真实的……
宠爱。
是的,就是这种宠爱。
我想要在顾青裴身上得到的,不疯魔不成活的解脱。
萧陌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有一个男孩,因为家族利益的缘故,不得不被送去孤儿院长大。
在那里,他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早早体会了世间冷暖与万事无常。
他有过命的兄弟,有疼爱的姊妹,有尊重而信任的师长,也有他以为可以凭自己一己之力来守护的信念。
他以为那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值得铭记的所有记忆,却从来不知道,还有一种感情……
要到特定的年龄,特定的时机才会出现。
一瞬间,有种电流划过全身。那个人所在之处,眼里是有亮晶晶的光。
那种感情,叫做一见钟情。
那个男孩的一见钟情,发生在他的十四岁。
虽然他并不喜欢寻衅滋事,纠集斗殴。但对那个年龄的男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义气更重要了。
因为一个兄弟的老爸给豪门家开车,出了一次小事故后,就被开除了。
他们几个气不过,要去找那家少爷的麻烦。
于是几个十二三的少年就堵在贵族小学的门口,趁着那天补习班放晚课,将那个只有十岁,却早已出落得比一般孩子冷静又自持的少年团团围住。
他不喜欢趁人之危,所以全程没有动手。只是在一旁看着,镇着。
突然之间,一个留着假小子短发的女孩冲了出来。
十岁。
是女孩子要比男孩子高的年龄,也是女孩子比男孩子更有气场的年龄。
她气势汹汹地站出来,挡在那个小少爷的面前。
她明明也很害怕,可脸上却带着坚定又执著的光。
那一刻,他有种颜面扫地的屈辱感。
他知道,自己在她的眼里,一定是个欺软怕硬以多欺少以大欺小的孬种。
于是他站了出来,挥手叫所有的小兄弟们撤下去。
十四岁的男孩,或许刚刚会比十岁的女孩高一点。
他看着她,故意把笑容摆的很痞很酷。
他想说,我记住你了。要我放了这小子,你就做我女朋友。
可是下一秒,女孩拎起手里的水壶狠狠砸过去。
他连反应都没有,就被尖锐的金属扣划伤了太阳穴!
不深不浅的一个伤疤从此烙下。
那天的视线是红色的,夕阳是红色的,那天的他。心里像被什么开了一个洞。
他记住了那个名字,那个被拿来跟另一个男孩做交换做约定的名字……
她说,她叫林舒年。
她说,她会嫁给顾青裴。
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泪流满面的,其实从萧陌说到他看到一个女孩冲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尾了。
可是我始终沉默着,始终不忍打断这个完整的叙述。
人越年纪大了,才越会发现,有完整的时间,平静的情绪来叙述一个回忆,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萧陌……你……”
我哽住声音,除了叫出他的名字,我一个字都无法再发出。
“白痴,这只是一个故事。”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我仿佛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空气都是粉红色的了。
我想起他的那些委屈,我想起他无数次的欲言又止。我想起他失控时逼问我……
为什么我只记得顾青裴,却不记得他……
他今天告诉我的,何止是一个故事?
他是在告诉我,他爱我的理由,他值得我信任和依靠的理由啊!
我抓着手机跳下床,飞快地跑到隔壁客房。
推开门,里面却是空空荡荡的。萧陌不在。
是的,他一直在跟我打电话,但人却已经在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房间,离开了家。
“萧陌!”
他的声音离我很近,仿佛就在手机的另一端守候着我的反应。
他的声音离我又很远,我看不见,捉不到。
从来没想过他会是因为什么而悄悄来到我身边,也不清楚他又是为什么而一声不响地离开……
“年年,我去办点事情。等我回来,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准备比赛。”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年年。
我知道,这一声年年,或许要叫一辈子了。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也很沉。
醒来时阳光温和,岁月安好。
萧陌一晚上都没回来,早上也没有。
可我却觉得今天的清晨格外有元气。
我下楼,给自己准备早餐。
刷杯子的时候,我发现白瓷的底部有一层淡淡的透明结晶。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脏东西,但也没怎么在意,直接用清水冲洗了。
然后上楼,换衣化妆。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萧陌回来了,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来……
门开了。
我看着站在外面的苏怜,整个人都愣住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