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就是顾丰裕派了他的司机送我,开得可不就是这辆车?
只是唐韵刚刚说的话……
我只觉得一股寒意在自己的脊背深处乱转。唐韵这会儿还盯着那个方向不放,可是下一秒,顾丰裕正好转过来。
视线的方向,正是这个位置!
我吓了一跳,赶紧扯着唐韵的手腕,拽着她直接蹲下身,躲在了面前的那辆白色甲壳虫后面。
唐韵白了白脸色,似乎想问我什么。
我赶紧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接下来,那白色的甲壳虫里就探出来了一个女人的脑袋。
“喂,你们在这里……晓萝?”
我仰起头,看着眼前的苏怜,心里顿时一万匹草泥马穿过。
这也太巧了吧?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逃是逃不掉了。
而且苏怜突然这么大声,不远处的顾丰裕和他的司机依然注意到了。
这会儿,两人双双向我们这边走来,苏怜则挥挥手,叫了一声:“爸,您过来了啊?”
“年年,这两位……”
顾丰裕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赶紧微笑着上前打招呼:“顾伯父,我是顾总公司的同事。上次在医院,我们见过的。”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纪小姐吧?”
他打量着我,旋即又把目光落在了唐韵的身上。
唐韵稍有几分瑟缩,脸上带着去留不是的表情。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跟顾丰裕解释呢,难道就说她是萧鸿渐的女朋友么?
顾家和萧家利益共存,顾丰裕的堂姐,也就是顾青裴的姑姑正是萧鸿渐的婶婶。
萧鸿渐受重伤的事已经让萧家上下乱成一团糟了。
最受宠爱的长子长孙被弄成这样,但凡萧家人还有一点门路,也不可能由着方瑾瑜逍遥法外。
可事实无奈,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萧家父母这会儿有多懊丧。
要是给他们知道,宝贝儿子是被这个叫唐韵的小姑娘拖累成这样的。一肚子邪火还不都发在她身上了?
“爸,她叫唐韵,是……我们新招来的模特,晓萝准备带她视镜的。”
“是大赛的模特?”
顾丰裕的眉头微微皱了下,落在唐韵身上的视线显然不是特别友善。
“不是说,挨打的那个是男模么?怎么连女模都要一并换了?”
既然大赛是顾青裴下半年主打宣传的投入项目,那么顾丰裕肯定不会不知情。
见他问起这些细节,我是完全没料到苏怜的反应会这么快。
“哦,因为换了搭档,男女模特之间的沟通默契有变化。所以索性就一块换了。爸,您来找青裴啊?”
顾丰裕哼了一声,看看苏怜,又道:“我找他问几个事。香域水岸的项目之类的,也不知道这小子最近在干些什么,神神秘秘的,连影子都找不到。”
“爸,青裴不是在养身体么?其实大赛的事我已经基本接过来了,可他还是很忙。您有空劝劝他,身体重要。”
苏怜笑眯眯地劝着,俨然一副二十四孝好媳妇的模样。
我旁观着这一切,旁观着顾丰裕对苏怜那又宠溺又信任的态度,心里真是五味杂陈的。
我想起当初顾家爸妈对我的维护,让我一个早早成孤的可怜女孩,欣慰这世上还有那么真挚的爱与关怀。
如今他们对苏怜所做的一切,不也一样是我最想看到的么?
顾丰裕带着司机先上去了,我和唐韵才把目光落回到苏怜的身上。
“没办法,假戏真做。晓萝,要么你把这个小姑娘带回公司吧?”
苏怜微微一笑,看着唐韵的眼神里,有种很特殊的意味深长。
唐韵不明所以,一边看我,一边欲言又止。
我则对苏怜说:“顾太太,你是认真的?”
“当然了。如果我记得不错,这位小妹妹就是《银月传说》的第二任女主角吧?也是科班出身的,有功底。既然大家都认识,配合起来应该更有默契。回头要么先把男模选出来,然后再安排看看默契度。”
苏怜吩咐了几句,低头看看表。然后很抱歉地冲我和唐韵笑了笑:“我先上去了,等下万一青裴跟他爸又吵起来了……”
“晓萝姐,这个顾太太,真的是顾总之前的妻子么?”
苏怜走了以后,唐韵怯生生看了我一眼。
而她问出的话,实在让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一个局外人,我真的没必要解释那么多。但一个局外人都能有此怀疑,我算是越来越搞不懂苏怜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而顾青裴,萧陌,温之言,他们每个人又在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我回公司的时候,小白又拿了几封档案过来。
说是下面关联公司送上来的男模,让我好好挑一个。
我垂头丧气,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自己怎么搞的跟后宫翻牌子似的。
“没办法啊,最后表演的环节要设计师亲自上台剪裁show。晓萝姐你总得挑个自己看着顺眼的吧?”
我当然知道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只是无法提起兴趣罢了。
刚才在医院发生的一幕实在让我心神不宁,我越想越觉得害怕。
好像所有的线索已经逐步逐步浮出了水面,我分明只要最后认真地思考一下,就能够找出一切真相的答案。
可我眼前蒙上的,不见得是别人刻意而为之的手掌。
而是来自我内心深处,最不敢相信的恐惧啊。
可是恐惧归恐惧,事情还是要做下去的。
我随手抽出一封档案,看着那上面的照片……
嗯,年轻帅气,痞里痞气的无敌小鲜肉。
名字叫,纪瑞。
我把纪瑞约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一脸的兴奋压抑不住,表面上却是满不在乎的狂霸酷炫拽。
说什么自己只是随便投投,随便看看还有什么兼职。反正阿姨你也知道我颜值一直在线的对不对?
我全程黑着脸,听他尬吹尬聊。
最后恶狠狠地把咖啡推一边,我说:“你真的想好了,要来给我做模特?”
讲实话,我之前都没有注意到,纪瑞的身材和外在条件真的是很能打的。
虽然没有什么舞台经验,但那一身与原定模特几乎无误差契合度的三围,再加上那一副有几分欧美立体感的帅气面孔。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一样。
“为什么不?”
纪瑞摊了下肩膀,冲我挤挤眼睛。
“就冲着我能在台上跟你互动这一条,就是不要钱我也肯啊。”
我:“……”
“你想多了好吧?这是正规的时装设计大赛。”
“我才没想多,我只是觉得能穿上你亲手做的衣服,很幸运。虽然我更期待……”
后面的话他没说,可能是因为看到我手里捏着咖啡勺,仿佛有杀气。
等他说出‘更期待在我面前不穿衣服’的时候,估计我能下死手跟他同归于尽了。
“那好吧。”
我没心情跟这孩子瞎插科打诨。
抿了抿快凉了的咖啡,我说:“那我们再等会儿吧,我的搭档等下过来,让她也看你一眼。”
我之前给苏怜打过电话的,让她直接到楼下的咖啡厅来。
“喂,你怎么了?”
挂了电话,我发现纪瑞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太对。
又白又红的,好像特别紧张。
“干什么,你没面过试啊?”
他瞪了我一眼,口吻故作轻松,其实我看得出来,他这个样子就跟憋尿了似的。
“你说你都一个家族破产的富二代了,天天各种做兼职,还会害怕面试?”
“那怎么了?人要有敬畏之心。”
纪瑞这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模样,比起萧陌的段数,实在是差远了。
我懒得跟他废话,于是随手往洗手间那边一指……
“你要实在太紧张,进去放放水?顺便把发型浓浓。”
好歹也是来面试模特的,总不能弄得像个狒狒似的就出来吧?
虽然我不知道,苏怜作为一个完全的门外汉,在顾青裴的身边她究竟想要扮演个什么角色?
我甚至都怀疑,难不成她也跟何婉怡一样,因为一些特殊目的接近他,却又折服在了顾青裴的魅力下,心跟着丢了。
但有一点我更加觉得奇怪……
那就是苏怜对公司的事,对项目的事,真心仿佛要比顾青裴更加用心?
苏怜过来了,纪瑞还在洗手间里。
她落坐下来,就问我人呢?
我解释了一下,然后问她,要喝点什么。
“水就好。”
她冲服务生点了下头,接过柠檬水的时候,微笑着点了下头。
未免继续尴尬,我主动跟她聊了些纪瑞的事。
有一搭无一搭的,我说这个男孩我早就认识,外形条件不错但不是很专业。
“他喜欢你?”
苏怜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我整个人顿觉目瞪口呆四肢沉。
“顾太太,你说什么呢?”
“开个玩笑,不过我好像开对了。”
苏怜拿起柠檬水,就到口边。
可突然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杯子放下,她看着我的眼睛道:“对了,你的手没事了吧?”
我看了眼已经消肿的右手,连连点头。
“没事了,不会很痛,应该不至于影响发挥。”
“那就好,不过保险起见的话,你把这个喷雾拿去试试。”
说着,苏怜拉开了包,将一个喷雾剂一样的小瓶子拿了出来。
“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很好用的伤痛喷雾。你试试……”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苏怜直接按动了按钮。
呲呲两声。
漫天粉末,咳呛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按太多了。”
说着,苏怜放下喷雾,冲着连连咳嗽的我抱歉不已
同时她拿起自己面前的水杯递给我……
“你先漱漱口吧,我还没喝过。”
我也没想太多,毕竟刚刚那一下子突如其来的猛,我感觉自己嘴巴里都是一股难闻的药味。
可就在我拿起苏怜的杯子,准备灌下去的一瞬间。
一个人影突然扑到我桌边来,我吓了一跳,手一抖,直接打翻了杯子。
看着眼前唐突的男孩,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纪瑞你跑哪去了?还能不能靠点谱啊!”
纪瑞绷着一张脸,看起来就像便秘没得到解脱似的。
他看看我,又看看苏怜。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扶额,宁愿扶额,也不愿意扶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这样一个冒失的开场下,我只能硬着头皮,试图把接下来的话说得再得体些:“纪瑞,这位是顾太太,顾氏集团首席的夫人。目前跟我一起负责天爵设计部的大赛事项。”
“你好。”
纪瑞盯着苏怜,表面上好像没什么特殊的神情变化。
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眼神没有我之前看到的那么纯粹。
“那个,要不你也坐,我们一起聊聊?”
我招呼纪瑞,且不停给他递眼色。
“不用了。”
苏怜站起身,礼貌而温和地点了点:“我觉得他的条件还是很过硬的,晓萝你做主吧,只要你们配合得好,我都没意见。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苏怜转身便离开了咖啡厅。
我看了纪瑞一眼,他正好也在看我。
他的脸色不好,我估计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当天晚上我回家,看到萧陌正坐在客厅里,面前还坐着一位陌生的年轻人。
我觉得有点眼熟,但还是没能想起来他叫什么。
不过人家倒是先叫出了我的名字:“纪小姐,您不认识我了?”
我怔愣当下,几乎是绞尽脑汁地想。
可是终究还是没法集中精力,因为这年轻人穿着一身黑白相间,胳膊上戴着孝。
我光顾着去揣测着背后的生老病死了,直到人家主动跟我开口说……
“纪小姐,我是花桂英的儿子。我们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曾见过一面。”
我顿时想起来了!
“您是花姨的儿子?对对,不好意思啊,你看我这个记性。”
上次在医院复查,我见到了陪着花姨就诊的他。
那会儿我就知道花姨病情蛮严重,如今看这个样子……
她这是已经去世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