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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在那片黑纱袖孝上扫了一下,刘健立刻点点头,眼底悲伤汹涌。
“是的,我母亲已经过世了。”
“真是太遗憾了,刘先生请节哀顺变。”
我客气地点了下头,除了这样的劝慰,也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
可我最在意的终究还是刘健此行的来意。按理说,我和我哥还想抽个时间去看望一下花阿姨,顺便委婉地提一下玉佩的事。
不过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状况,这种小事自然也没有精力提上日程。
所以我想,该不会是我哥承诺了些什么,比如会给予一些抚恤金之类的?
而刘健这次上门,不会是想要找温之言兑现的吧?
我无意把人想得太势利,但花姨偷走我家传玉佩的事,却是还是让我有些耿耿于怀的。
那玉佩是我妈留给我的重要遗物,而且听说好像是我爸妈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我爸通过朋友的关系,辗转从海外一个高端的拍卖场上竞下来的。
想想也知道,价值一定不菲。
不过话说回来,我哥好像也很久没露面了。
上次萧鸿渐在会所出事的时候,他跟萧陌一起回来。但也就在叶城待了小半天,便离开了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连温之言也变得神神秘秘的呢?
不过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我已经淡定许多了。
被隐瞒目的和行为的背面,也可以解释为是另一种保护。
反正我哥不会害我,不是么?
我在这边胡思乱想了一大堆,刘健那边却突然拿出一个紫红色的小盒子。
他的表情有点腼腆,有点忐忑。
“纪小姐,这个玉坠是我母亲给我的。”
说着,他打开了盒子,一块熟悉的冰种翡翠呈现在雪白的绒布上。
这一眼看过去,只让我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也为自己刚才那么一瞬间的小人之心而感觉到了惭愧。
刘健对我说:“我母亲临终前吩咐我,让我把它还给温先生。她勤劳本份了一辈子,也承蒙温先生照顾许久,如果不是一时贪念,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她说这是自己一辈子下来最愧疚的行为了……”
那翡翠鲜绿欲滴,晶莹剔透。
我看了一旁的萧陌一眼,他神情随意地倚在沙发上,解释说:“刘先生先打电话给你哥的,可他现在在国外,于是让刘先生送这里来交给你。等你半天了。”
“原来是这样啊。”
我点点头,伸手接过那首饰盒,并微笑着跟刘健点了点头。
“好的,我会帮温先生先收下来的。谢谢你了刘先生。”
“不客气,是我母亲给你们添麻烦了。”
刘健冲我半鞠躬,转身便往外走。
看到他正要跨上的电瓶车,我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您的车?”
追到玄关的时候,我脱口问道。
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门口停着的外卖平台电瓶车,还以为萧陌这家伙懒得做饭,又点外卖呢。
刘健腼腆地点了下头:“是啊,我是个外卖骑手。说来也巧,正好是负责这一片区域的。温先生说让我送这里来,我看也方便,就过来了。”
我怪自己粗心,刚才都没意识到人家身上穿的可是特制平台的冲锋衣呢。
只不过……
“冒昧问一句,你们骑手是不是都是统一配备的服装和车子?”
“那是当然了啊,外卖送的是食品,安全第一。如果不是正规的骑手派送,谁敢随便吃掉呢?”
“就没有例外?”
一团阴灰色的雾霾在我心头起伏着,我刨根问底的态度弄得刘健也有点懵了。
不过他大概是个性子温和的男人,很耐心地对我回答道:“理论上是没有的,因为公司早班去了就要换衣服,领配车。不大会有人中途回家换掉装备再来送单吧?”
我深吸一口气,无数个回忆的画面在脑中反复循环着。
刘健还站在原地,眼睛看着我。
似乎在问,您还有问题么?我可以走了么?
我咬咬牙,犹豫再三后,终于还是吐出了最后的疑惑……
“你是这附近的派单骑手,那……负责这附近的同事,你都认识么?”
“有几个认识,因为非*期的时候,我们会在休息点闲聊。遇到单的时候,大家公平抢,也不存在什么竞争碾压。不过你也知道这一行流动性大,我做这个主要是因为我妈在这附近的肿瘤医院看病。为了照顾她,我不得已辞掉原来的工作,才跑到这附近来送外卖的。”
“那,有个叫纪瑞的大学生,你认识么?”
我想,纪瑞长得很帅,又年轻。如果真的在同一个圈子里,哪怕刘健见到一面,应该也会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
结果自然是如我所意料的,刘健摇了摇头。
我点点头,跟他挥手告别。
其实我心里已有了明确的答案,从我想起来纪瑞那天穿着休闲t恤,骑着他那辆哈雷出现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这个问题了。
我关上门,心神不宁地回过头。
萧陌还在沙发上靠着,双眼迷离地看着我。
“你制服控?”
我脑子里都是心事,压根就没明白萧陌说的是啥。
再抬眼看到他一副不屑一顾的嘲弄,我顿时又急又气。
“你神经病啊,制服控也不会喜欢送外卖的制服好么!”
“我以为你偏偏就喜欢送外卖的呢?”
想起那天纪瑞过来,萧陌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砸了一顿,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他却不无所谓地照单全收,顺便读了我的心。
“他那样私闯民宅的行为,挨揍才是正常的吧?”
我不太服气,可是后面的话却压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
其实我本来是想说,纪瑞还是个单纯的孩子,性格执拗脾气脱节。
可单纯这两个字,我凭什么下的定论呢?凭他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像个不知疲惫的花孔雀?
还是凭他信誓旦旦地叫我老阿姨,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保护我?
这些话,萧陌说了我不信,顾青裴说了我也不信。
为什么偏偏就信了纪瑞呢?
那一刻,我的心沉甸甸的,已经装不下任何阴谋了。
“我上楼,洗澡……”
“一起。”
萧陌从沙发上栽起来。
他披着一件咖啡色的居家服,高大的身子架起来,有种一样风格的演绎。
我觉得,能把睡衣穿得这么帅的,除了他应该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你说什么?”
从男色欣赏中自拔而出,我红着脸确认一句。
“一起洗。”
他游了下眼睛,好像觉得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似的,凑到我身后来了。
我:“!!!”
“不不,你的伤还没好吧?应该不能洗澡。”
“所以我这几天是已经发霉了么?”
萧陌瞪了我一眼,径自往楼梯上走去。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该来的总是逃不掉。
不过想逃的时候,总有该来的可以见招拆招。
比如今天……
“我大姨妈来了。”
冲着萧陌的背影喊出这句话,我感觉我自己的喉咙里自带加持一种兴奋而得意的颤音。
萧陌顿了下脚步,半晌没回头。
我心跳咚咚咚的,甚至已经脑补出他脸上的表情有多么扫兴了。
“纪晓萝。”
他叫我的名字,叫的跟老师上课点名似的。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突然开始为自己刚刚那得意的小兴奋而感到愧疚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是讲究你情我愿的。”
萧陌的话,像自动会下楼梯的音符,一跳一跳往我心里落。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说不出一句话。
“你没准备好,我不会强迫。所以你不用总是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避开我,如果你在我身边还感觉不到那种舒适的自在感。那说明,你依然没有爱上我。我可以等你十八年,就不在乎可以等你到八十一岁。”
说完,他径自上楼去了。
我站在原地像个木头,细细咀嚼了那如梦如幻的每个字每个句。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在我心底窜出烟花,我想,或许萧陌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上楼之前,我把目光落在茶几上。
紫红色的首饰盒里,是我妈留给我的翡翠玉坠。
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收在掌中。
我想,如果我把这枚玉坠送给苏怜,会不会更合适一些?
谁是林舒年,都已经不重要了。
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局面里,演着谁都不信的戏。
我不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要什么。
回到卧室的时候,萧陌已经洗完了澡。
独自坐在大床上,背身面向门口,脸朝墙壁。
他在为自己的伤口上药,动作纯熟却不是很温柔。
大喇喇的野性,与缜密的城府共存,平铺直叙的布局,又与一击必中的果断相辅相成。
我看不懂萧陌,除了他说他爱我之外,其余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迷。
可或许也正是这种迷,让我着迷。
“帮我弄。”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转过半个身子。
洗完澡以后,他直接穿着白色的浴袍。
头发上的水珠已经差不多干了,胸肌和裸背斜掩在布料下,腰部以下胡乱堆着。
阴影盖过去的地方……
我脸上一红,顿时不知所措。
“我是让你帮我擦药,你在想什么?”
萧陌读心的能力有增无减,我被他吃得死死的,除了脸红心跳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我激灵了一下,硬着头皮走向他。
结果他手里的药棉,沿着那暗红色的伤口边缘一点点擦拭着。
枪伤贯穿他厚实的肩膀,疤痕深重。
再加上之前因为中毒的关系,二次伤害恢复不易。
“你,那天不是为了护顾青裴,而是为了护苏怜。对么?”
我不问,不表示我不会猜。
我不猜,不表示我不会纠结。
我忍不住,也不表示我突然冲动。
问出口只是一刹那,天知道我已经在心里纠结了多久。
萧陌没有回答,倒是我因为太紧张了,擦药的手都在颤抖,保不齐加了好几分力量。
他却像个没有痛觉的木偶一样,由着那伤口再次渗出血丝。
“苏怜是你派到顾青裴身边的,那天他们遇险,你在场。这一枪,你是替苏怜挡的,对么?”
他不回答,我重复问。
他再不回答,我就把所有的细节一一带着问出口。
即便他沉默到最后,我也能自己组装成答案。
“你,让苏怜冒充我,仅仅是为了让我彻底割离顾青裴么?”
我记得萧陌说过,为了得到我,他会不择手段的。
他知道我对顾青裴无法下定决心,于是就用这样的方式么?
虽然……
看起来真的太离谱了。
啪!
萧陌猛地转过身,我防备不及,手里夹着药棉的镊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扬起眼睛,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他眼里有愤怒,虽然很平静。但那愤怒就像是冰山下隐藏的火种,在没有渗透到冷层之前,倒映蠢蠢欲动的水汽。
“我就是不择手段想要得到你,你说的没错。就像我当年,因为想要把你从顾青裴的身边夺回来,才故意让婉晴小妹出现在顾青裴的面前,这样解释你满意了吧?”
“萧陌,你……”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有些时候,我只觉得自己似乎是魔怔了。
萧陌说什么,我都会潜意识地相信。
哪怕是荒唐的,不着边际,不合逻辑的。
就比如他刚刚的那句话……
“萧陌你说什么?你……”
下一秒,他整个人扑了上来。
我毫无防备,被他直接撞倒在大床铺上。
他压着我,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咬着我的双唇。
我只觉得那股陈烈的血腥味瞬间满溢,令我又兴奋,又作呕。
可是我很明白,所有的东西,一旦足够深刻,那就都是一把刀。
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单纯地相拥在一起睡着了。
半夜里他抱我抱得痴缠,我才意识到他又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