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悻悻地退了出去,打开手机和邮箱,我想……
这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我再次跑回洗手间里,萧陌已经洗完了。
他真是够快的了。
........……
他一边擦身一边匪夷所思地看着我。
“你要是真的这么急,就先过去躺好。”
我:“……”
我说不是,我是想跟你说清楚刚才的话题。
“如果你不是真的想要报复顾青裴,为什么要派苏怜和甄珠到他身边呢?”
“纪晓萝你是傻子么?”
萧陌冲我吼。
“我派苏怜和甄珠到他身边,连他自己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是为了报复他,对付他么!我可以容忍你一无所知而不安,因为有些事,我们所有人都不希望你知道。但我不能容忍你因为无知而毫无底线地偏袒顾青裴!因为我会不高兴!”
萧陌大概真的生气了,他从我身边撞了过去,力度都没收。
我像一颗小草,差点被连根碾压了。
可是他越是生气了,我就越是感觉心安。
因为生气是一个人内心最真实的表达,他没骗我。
“萧陌!”
我追上去,想着今天既然撸了老虎须,那干脆直接撸到底。
反正他也洗的干干净净了,大不了被他直接给……
“你想好了,要是再敢说顾青裴这仨个字。”
萧陌转身,瞪向我。
呼吸深重如野兽临敌,一双眸子在暧昧的灯光下似乎也呈现出了一丝血红色。
我豁出去了。
“你知道顾青裴不无辜的,他说的那句话,是直接造成何婉晴...的后果!方瑾瑜之所以会带着李培林去伤害她,还把知情的杨川也拉下水,是因为他误以为何婉晴真的怀了顾青裴的孩子!”
“你说什么?”
萧陌看向我,眼底闪烁着一丝令我泛寒的愕然。
我也懵了。
因为我了解萧陌的神秘与城府,自然也同样了解他的无助与无力。
他不是假装的。
“你,你不知道?”
我吞吞吐吐。
“你知道什么?”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肩膀。
我觉得他这个样子是真的想要从我嘴里套出东西来,而不是要把东西塞我嘴里。
我舔舔唇,弱弱道:“我找私家侦探查了……方瑾瑜,很可能是顾丰裕的私生子……”
从我那天在医院里听到那两个人的对话开始,我就有所怀疑。
后来跟唐韵在医院附近,听到她说曾见过方瑾瑜上了顾丰裕的车子。
萧陌和我哥他们一直都在探查方瑾瑜背后的人,即使将目光锁定在了他的母亲方雅身上,却还是差了最后一步棋。
或许因为顾丰裕把自己的人设造的太好了吧。
这么多年下来,他与程碧莎伉俪情深,从来没有过半点绯闻。
可是如果算清了方瑾瑜的年龄,就不难发现,早在我和顾青裴三岁的时候,方瑾瑜就已经出生了。
也就是说,顾丰裕很早就背叛了自己的妻子。
他跟自己的女秘书生下了一个儿子,或许因为对方想要插足婚姻,又或许有了其他索取条件。
直接导致了顾丰裕与她之间决裂,并以经济犯罪的理由,把方雅投入了监狱。
方雅出狱后,定然愤恨不已。于是才有了后续的一系列因果……
“可是,有一点我想不通。”
我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萧陌之后,顿了顿口吻,又说:“虽然我能感觉顾丰裕一直不太喜欢顾青裴,但也不至于要对自己亲生儿子下手啊。”
我说我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那天在洗手间里听到的话,如果就是顾丰裕跟他的司机说的……
那岂不是说明,在剪彩商宴上遇刺的事,是方瑾瑜做的?
他是为了回到顾家,得到属于自己的一切,于是才想杀掉顾青裴的么?
我脑中灵光一现,又想起了那个司机手上的伤。
没错,按照报道上的说法,狙击手的确是带伤逃走的……
我以为萧陌会对我的这番话嗤之以鼻,甚至揶揄我脑洞不上税。
可我压根没想到,他就这样披着条浴巾便跑了出去。
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
我听到他似乎在对那边的人吩咐着什么,但很多内容大概就是为了求证我刚才的所有猜测。
最后他说:“如果这一切都成立,那么苏怜的失控就彻底找到动机了。”
我躲在房间里,满脑子的云里雾里。
萧陌后来穿了衣服出去了一趟,我什么都没问,电话也没打一个。
我以为这一夜注定又是一个惶惶不可的不眠夜。
没想到萧陌竟然在天亮之前又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疲惫,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我有点担心,怕他是不是受伤了。
伸手往他腋下抹了一把,硬邦邦的。
我顿时脸色大变。
他看着我,眼睛流如深潭。
“怕么?”
他问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有了一股视死如归的勇气。
我摇摇头,说:“其实那天,我在家里寻找我丢失的那枚玉佩。翻箱倒柜了好久,最后没找到玉坠,却找到了我哥藏在柜子下面的一枚特等功军功章。”
萧陌定定地看着我,旋即将我紧紧搂住。
“我们有纪律。”
短短的五个字,已经让我泪流满面了。
我不停地点头,不停地向他表达着我愿意,我不怕,我跟定了你。
接着是炽烈的拥吻,是我几乎无法控制的想要跟他融为一体的心情。
不过今天晚上,适合理智地说出真相,不适合感性地相依相偎。
萧陌告诉我,我必须要正视一个问题。
“人的命运,出身,很多时候是不能够自我选择的。因此而带来的改变和困扰,与你本身无关,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我本来很严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差点笑了。
我说萧陌:“这句话,就像你给我的一本书做的题记。”
“你确实像一本书。”
萧陌看着我,眼神沉了几分。
“是因为我很有深度,读不懂么?”
“不,是因为越看越想睡。”
萧陌说着,俯身在我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然后他告诉了我那个,让我二十七年人生都彻底颠覆了的秘密。
“林舒年和顾青裴,在出生的时候,就被两家父母故意对调了。因为顾丰裕的妻子程碧莎在产下女婴的时候出现了大出血症状,为了保住性命,只能摘除子宫,从此不能生育。而顾丰裕的父亲有三个儿子,大伯家三个女儿,三叔没有成婚。如果顾丰裕能有一个嫡系儿子,那么基本上作为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是没有任何悬念的。”
萧陌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怔愣的。脑中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顾丰裕和程碧莎的脸。
他们叫我年年,他们对我比亲生女儿还好。
在我和顾青裴闹出矛盾的时候,他们甚至扬言要断绝跟他的父子关系,也不允许他为了何婉晴而跟我离婚。
在我出事后,程碧莎甚至一度抑郁疯癫,弄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我不是孤儿,我……我有父母是不是?我跟顾青裴被对调了,所以我是顾丰裕和程碧莎的女儿?可是这太离谱了,怎么会有父母愿意……”
我不可置信地抓着萧陌的手,但事实上,我的内心和潜意识早已接受了这个真相。
我比顾青裴大三天,我们从小就被刻意分离,我在国外他在国内,我回国了他又去了国外。这不是掩人耳目又是什么呢?
“当年,林万钧的生意出现资金短缺,急需融资资本。梁晓棠和程碧莎是大学时的好友,后来双双成家,依然保持着很好的关系。两人生产之后,顾家以帮助林家渡过资本难关为条件,希望林家夫妻同意把他们的儿子过继到顾家,他们承诺会培养他作为顾家的继承人。同时,两家联姻,将来他们的女儿再回顾家,共同执掌顾氏。”
我咬着唇,泪水开始涌动。
“仅仅为了这样,就强行让我们骨肉分离。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是的,所有反人性的事都是荒唐的。可是在利益面前,人性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这件事天知地知,四个人知。
他们以为一切都能按照计划发展,不管谁是谁的孩子,终究都是四个人的孩子。
可谁也没想到,在林舒年与顾青裴四岁那年,发生了一件意外。
林舒年因为疏于看管,不小心跌倒了bbq的铁架台上,半张脸烧伤,手和胳膊都落下了很大的伤疤。
林家夫妇虽然倾尽全力治疗,可是医生说,要想让她恢复得好,只能等年纪再大一些才能做整形。
毕竟孩子太小,用太多的麻醉和手术,很容易影响她的脑部发育。
那么问题来了,每周一次的家庭视频连线,作为让彼此都看看自己的骨肉生活安好的纽带,该怎么才能隐瞒得过去?第一次,梁晓棠推说林舒年发烧睡了,用昏暗的灯光打了孩子一侧完好的侧影。
程碧莎和顾丰裕没有怀疑。
第二次,她又说孩子跟幼儿园去远足,没在家。
可是第三次怎么办呢?再这样下去,顾家父母会有所怀疑。
说好了两家都要把彼此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来认真抚养,教育成人。现在人家的女儿被烧伤成这样,可怎么向对方交代?
偏偏事情就是那么巧,林家夫妇在一间孤儿院里找到了一个年纪相仿,而且容貌跟林舒年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
他们为了逃避责任,干脆把这个孩子带回了家,然后将烧伤的林舒年放回到了孤儿院里。
三四岁,是一个孩子的记忆开始形成的敏感阶段。
彼时,我三岁半,什么都不记得。
彼时,她四岁零两个月,什么都记得。
她记得爸爸妈妈把她放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周围都是小朋友。
她再也没有漂亮的公主床,再也没有粉色的梳妆台,再也没有甜腻腻的马卡龙……
听到这里,我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了。
我看着萧陌,语无伦次地哽咽着:“所以,我到底是谁……我不是林舒年,苏怜才是,对么?她才是顾丰裕和程碧莎的女儿。她只是偏巧和我长得有点像,小时候像,所以长大也有点像。那我是谁,我只是一个孤儿么?”
“你是温之言的妹妹,真正的妹妹。”
萧陌捧着我的脸颊,目光前所未有地温柔。
“因为那时候你还太小,根本不记得任何事。他怕你忘记了,所以在你被林家夫妻抱走的时候,用钢笔在你的脚踝上割了一道伤口。”
我蓦然,因为我知道我脚上是有一道青色的伤疤,却根本不记得是哪里来的。
我一直以为是胎记,原来是用钢笔割伤的?
“所以我的爸爸妈妈……”
“你和温之言是同母异父,你们的妈妈在生你的时候难产过世了。温之言抱着襁褓中的你来到孤儿院。因为你妈妈在离开温家之后,带着温之言的时候怀上的你,所以你的父亲是谁,并没有人知道。不过没有关系,从今天起,我就说你的家人。你有哥哥,也有我。”
靠在萧陌的胸膛上,我真的很想用他身上这股醉人的味道,洗去我前世今生的所有记忆。
萧陌告诉我,我本姓云,跟他妈妈的姓。妈妈叫云菲,我叫云萝。
不过叫是这样叫的,我根本就没有上过户口,所以小名也就叫晓萝。
我终于明白,难怪当初温之言会建议我起这个名字。
晓萝不是假的,是真的。
是我这荒唐二十七年的生命里,唯一的真实。
“所以,苏怜又是怎么回事?她回来,是为了报复我,是为了夺回本来该属于她的一切么?”
我问萧陌:“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她和你哥是一起被你大伯收养的,你大伯把她和你哥一起送进了基地,与我和祁骁都在一起。只是后来,她始终在国外,没有回去。”“所以,你们所有人都知情?”
我几乎不敢相信,所有人都知道的真相,却只把我这个当事者蒙在鼓里。
“我们不知道,大家都太小了,只有苏怜将仇恨的种子慢慢埋藏在了心里。她决定回到顾家拿回她想要的一切,是因为顾青裴遭受了丧妻之痛,程碧莎也因此而患病。她要回来,向我们所有人坦白一切。我们同意帮她安排,但只有一个前提,就是不能伤害到无辜的你。当年的一切,都是两家父母自作主张的荒唐债,要你背负,并不公平。可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事情失控了……”
“是苏怜失控了,对么?”
说到这个程度,我要是再不明白,那就真是太蠢了。
“她以林舒年的身份回到顾家,你们所有人都配合着她演戏,她回到了父母身边,本来应该无所求了。可是她却突然发现,她并不是顾丰裕的唯一继承人。早在二十几年前,顾丰裕就背着所有人偷偷生了一个私生子。表面上对妻子不离不弃,可背地里,他还是很在意自己应该要有一个儿子的。对么?”
人会在什么时候失控?
求而不得,希望破灭,高估自己的时候。
苏怜全都占了。
她以为她是不幸的,当年造成这一切的林家夫妻已经离世了,她满怀希望地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以为自己是一切,是唯一。
可事实上,顾丰裕一直都在骗她。他利用顾青裴,也利用苏怜。所有的项目都借方雅名下的盛祥实业来做空,然后用影视公司投资的项目进行洗钱,方瑾瑜表面上是个纨绔的花花公子,其实是所有利益方的直接受益人。
等到时机来了,顾丰裕只要对外宣布顾青裴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就万事大吉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