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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怎么走出医院大门的,已经完全不清楚了。
一场惊梦套了一场噩梦,我已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虚构。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伪。
我想,或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林舒年死了,就应该让她踏踏实实永永远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我应该守着属于我的记忆,珍惜着不属于我的苟且,去活得更有意义。
可最后,我却选择带着一颗自以为是的心回归阴谋洪流。原以为自己可以披荆斩棘。可事实上,却*得放不下太多东西。
温之言抱走了艾彩的身体,一步步,走去哪里我不清楚。
我想追上去,萧陌却在后面拉住了我。
“让他待一会儿。”
他对我说。
后来他接了个电话,避开我,往另外一边走去。
我隐约听到他跟电话那端发出一系列的指令,我没有去细细揣摩。
他是存在于我认知之下的冰山一角,我已经不在乎了。
如果连纪瑞那样的单纯出现,都铺满了阴谋。那么以萧陌以这样的神秘出现,还有多少逆转可言?
我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却还是忍不住想问清每一个人……
谁爱我?谁真的爱我?
我无条件接受。
回过头,我看见顾青裴站在那里。
他像个局外人。
或许也只有这一次,他才能被称为局外人。
我犹豫了一下,走向他。
他也犹豫着,似乎在考虑要不要避开我。
可他终究还是不忍心吧。
他也曾说过,能和我相遇的每一个瞬间,他都想拿来铭记曾经的错过。
“纪瑞不会有事的。”
顾青裴开口,送我一句没有任何营养的安慰。
我点点头,“军区医院那边已经来了通知。抗毒血清起了效果,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只是不知道,艾彩的事,他……”
顾青裴陪我在医院门口一圈一圈地绕,我等萧陌,他就这样陪着我。
这样的顾青裴,让我很不习惯。
那些杀伐决断的霸道早已不存在,他就像个经历过金融危机的投资方,说话一步三思,用词用句,斟酌衡量着双商。
我看了他一眼,说:“你别这样,这不合你的人设。你并不认识艾彩和纪瑞,甚至连半点交情都没有。如果我是你,我该庆幸艾彩在几次对苏怜下手的时候,没有对你伤及池鱼。”
萧陌的电话打得真久,我跟顾青裴有一搭无一搭地转太极,目光却忍不住往萧陌的方向过去。
“你,真的爱他吗?”
顾青裴突然这样问。
我比自己想象的更坚定地回答:“嗯。”
“你了解他么?”
“那你了解我么?”
我被顾青裴成功地拉回了意识,有点不耐,也有点警惕。
我讨厌跟顾青裴谈论爱与不爱的话题,我感觉他有挖我心灵墙脚的嫌疑,比挖我墙脚的嫌疑更大。
“以前不了解,现在了解了。”
顾青裴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
我没什么兴趣,但还是出于单纯的礼貌,多问了一句。
“那你说说,我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不再爱我的人。”
顾青裴的双唇上下煽动着,短短的一句话,他分成了两段。
长长的一声出气,仿佛截断了我前世今生的鸿沟。
无数片段在我脑中闪回着,我想起我与顾青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干干净净,纯纯粹粹。
他站在我身后,个子比我小半个头,呼吸正好落在我的背上。
我刚刚才发育,穿那种很薄的小背心。特别特别敏感的肌肤,被一阵呼吸掠过,浑身都觉得很异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还对我说了什么。
脑中反反复复的,就只剩下面前那个有点痞帅,又有点冷静的男孩。
接着,我抡起手里的水壶砸过去,梦碎了……
我突然有点想哭,远远看着萧陌似乎打完了电话,正在到处找我。
我突然很想告诉顾青裴,当我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谁说了什么,谁记住了什么,谁忘记了什么,其实都没关系。
究其本源,不过是谁先比谁长大了一点,罢了。
现在,我们长大了。
我再一眼重逢在顾青裴的身上,除了疼惜和关心,再无其他。
而我初次再见萧陌的时候,他身上的光,让我着迷。
我以为我邂逅你,就是爱情。
等到爱情真来临的时候,才发现那是狗屁。
“我先走了。”
我不忍让萧陌多等。
虽然我已经等了他一刻钟了。
可是那又怎样?他等了我快二十年了,我不忍让他再等我一分钟。
于是我跟顾青裴告别,顺便告诉他。
“回去看看苏怜吧,我总觉得艾彩最后的那句话有点问题。”
“你很担心苏怜?”
顾青裴反问。
我当然毫不犹豫地摇头:“当然不担心。甚至于,我也并不怎么喜欢她。只是觉得她既然是萧陌派到你身边去的,总归别让她出事才好。不是么?”
顾青裴面无表情,“他派来我身边的人,多了。又不止苏怜一个。”
我顿了下肩膀,疑惑的回过头,看着顾青裴。
“甄珠。”
他说。
我想起顾青裴身边的那个新来的女特助,在商宴活动上顾青裴遇刺的时候,那个女人一直在医院里,守在苏怜的身边。
当时我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为什么总觉得那个女人的气场跟顾青裴并不是很合拍。。
倒吸一口冷气,我问顾青裴:“你和萧陌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没什么过节,只是他有他的立场,我有我的利益。我这一生唯独对不起的人,近在咫尺前。除此之外,我坦坦荡荡。”
我不置可否,因为我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很坦荡的人,只是有时候蠢了点。
不过很显然萧陌有别的看法,他从后面走上来,说:“顾总真的这么坦荡?那么当初在校园里放风声说婉晴小妹怀了你孩子的人,是她自己咯?”
我稍微震惊了一下,才捋顺主谓宾。
顾青裴眉头微皱,转脸看向萧陌的时候,眼底稍有几分尴尬。
“那时候年轻,讲过一些离谱的话。萧先生不会是想连我一并端了吧?”
“谁都年轻过,但年轻不是让别人为之买单的理由。”
萧陌抬手过来,将我的腰轻轻挽了过去。
这场对话,终究还是以这么没风度的方式告终。
我被萧陌抓回了车里,搞得好像捉奸一样,其实我的心至始至终都在等他……
一路上,我们无话。
萧陌专心开着车,侧脸如雕刻一样精致,眉头如山连绵深锁。
我能感觉到他心底的懊丧,纪瑞和艾彩的事,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这两个看起来太单纯太无辜的孩子,游走在萧陌温之言和祁骁之间这么久,居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他们是什么身份。
可能因为我们都太坦荡了,也可能因为对纪苏霖的牺牲,对我的重生,都过于理所当然了。
她伟大的自愿,成就我的重生。
我们苟且于现世安稳,却忘了亲人间感同身受的痛苦。
艾彩一次次给我下毒,纪瑞一次次打乱节奏。
可是有件事我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艾彩和纪瑞后来会把矛头转向苏怜?
如果只是两个孩子自己在商量,在分析。我还可以接受这种解释,他们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知道顾青裴娶了死而复生的前妻,于是锁定了目光在苏怜身上。
可是艾彩身后的那个‘三叔’,很明显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他怎么可能会被这么低级的错误,左右摇摆呢?
我想了一路都没想通的答案,萧陌却在停车的一瞬间,说了一句看似很有道理,但却让我更加迷的话……
“不听话。”
“啊?”
我怔愣不已:“什么不听话?谁不听话?”
我以为,他是在说我么?
我不听他的话?
不好好参加比赛,偏偏招惹完了小鲜肉,又去招惹顾青裴?
看他这幅样子,下一秒是不是要揍我了。
可是没等我在这边碎碎念出声音,萧陌又继续道:“这个局里,有个人失控了。不听话。所以,所有的人都被迫改变了立场,重洗线索。”
我更加无语了,好久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萧陌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径自往家里去了。
我跟上去,却追不上他。
他一边上楼一边脱衣服,我闻着...味道继续追。
追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看到他对着镜子刮胡子。
他有个怪癖,刮胡子的时候把上衣脱干净。
有时候剃须刀这么一震动,我光看着他的上半身,就觉得心脏有点扑通扑通。
“萧陌,我能请求你一件事么?”
“嗯,今晚可以。”
我白他一眼,不过却对这种谈话氛围感觉蛮受用。
他跟我说骚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猥琐。
“请你放过顾青裴。”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的剃须刀顿了一下,用指尖挑过一丝血红的泡沫。
我才意识到,他今天用的不是电动剃须刀。
他的胡茬很硬,跟脊梁似的。
有时候需要先软化一下,传统的手工剃刀,需要娴熟的技术和专心的思路。
我看到他下巴上割开了一道很小的伤口,只是现在我一见血就浑身发怵。
萧陌不以为意地用水冲了,然后对我说:“你以前请求过,我答应了。我没死,就有效。”
“可是我知道你是个睚眦必较的人。”
我双拳攥紧,紧紧贴在裤线上。没有去看萧陌的眼睛,我自顾自竹筒倒豆子地说:“你今天说了,顾青裴也有责任的。他曾诋毁过婉晴小妹的名声,或许,或许……”
我明白,或许那只是年轻男生之间吹的牛逼。
但对于一个当事的小女孩来说,需要面临多么可怕的压力?
我突然想起来,萧陌过生日的那天,大家聚在一起玩了真心话和大冒险。
轮到顾青裴的时候,萧陌替我问了一句真心话:你到底有没有跟何婉晴在一起过。
顾青裴说,没有。
我相信他,因为他这个人一向坦荡。
初时我还以为萧陌是为我问的,以为他是觉得我很好奇这个答案。
也可能是为了让我在失去精神洁癖之后,重新回顾我对顾青裴的情感。
既然没有过背叛,那我是否还愿意接受他?
嗯,我以为萧陌也很坦荡。
可如今,我有了另一种想法。
萧陌是在确认顾青裴的罪,来评判他的罚啊!
“我不是上帝,也不是法律。”
萧陌的读心术,再次将我逼入绝境。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只能这么原地儍怔怔地站着。
萧陌也不理我......钻进淋浴间里开始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