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概是自从他缓了脑风瘫之后,唯一一次像回光返照一样,能够自主活动。
他没死,但是强烈的二次创伤让他能够恢复的可能性变得微乎其微了。
“那样也好,我可以再也不用有任何压力,将他们夫妻二人好好奉养起来,就足够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大概是他能为纪苏霖和艾彩所做的,唯一的事了。
“那么四季集团的事呢?你这边既然已经决定恢复军籍,是不是意味着圣天使案件的幕后主谋,彻底沉入了大海。”
温之言点点头:“萧陌无法归队,我们只能暂且搁置。但我们都很坚定地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早晚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可是……你们不觉得代价太大了么?”
“哪有什么代价可计较?”
温之言淡淡叹了口气:“像我们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带着不被认可的身份降临。能有一个很具意义的身份,体会纪律的铁铸规则感,执著的荣誉,无上的信仰……”
我想说你不要再骗我了。
我是个俗人,我理解不了什么是纪律,什么是信仰,什么是荣誉感。
我只知道,我哥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爱上了嫌疑人的女儿,这应该是既违反了纪律,又否定了信仰,而且玷污了荣誉感的事。
我只知道,祁骁在外联侦查的过程中,爱上了阮棉路子这么野的女人。
我只知道,苏怜将自己不甘且仇恨的火种埋在心底,一样也只想证明自己的存在应该价值怎样一种人生?
我只知道,萧陌跟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他们终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有感情就意味着有软肋。
我仔细回忆着我跟萧陌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强大,但他也会脆弱。
他想要钻进我的骨血中,汲取我灵魂里最后的温度。
那种相濡以沫的专属感,战栗在患得患失的边缘,我一直觉得,那不会是假的。
是的,事到如今我依然不相信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仅仅是出于任务和规划考虑。
他爱我,我感受得到。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丝毛孔,都爱我。
所以无论是顾青裴的离间,还是温之言的搪塞。
我统统都不在意。
除非,萧陌亲口告诉我,我对他的意义……是没有意义。
萧陌,你千万不能有事,好么?
我哥走了,我闭上眼睛躺回病床上。
双手叠在平坦的小腹上,人家都说第二胎的时候会很容易感受到胎动。
我从茫然中抽出的喜悦,却像信念一样坚定地烙印住……
我要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会要他。
半个月过去了,我出院前又做了一次b超。
顾青裴陪我一起。
我没拒绝,心里却忍不住暗讽汹涌。
他是要把自己曾错过的那些画面,从头到尾再走一遍么?
医生拿着冰凉的探头,在我的小腹上慢慢游走。
然后告诉我,胚胎很健康,像条小鱼一样活泼游走。
我盯着屏幕上黑白交错的那一小片阴影,欣慰地点了点头。
可是接踵而来的孕吐终究是那么不合时宜的,纵然空腹,我还是呕出一些水,尽数落在顾青裴身上。
他扶住我,悉心将我的长发打点起来,然后用纸巾和帕子轻轻给我擦拭着脸和手。
医生柠檬精附体,笑笑说:“我还真是很少见到这么体贴的丈夫呢。你福气真好?”
顾青裴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我却不以为意地道了声谢。
从医院回去,顾青裴问我想去哪?
还回我的那座别墅么?
那是萧陌的家,如今我连萧陌去哪了都不知道。回他的家名不正言不顺的,除非我日日夜夜不想入睡,只想等着某天某日,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要不,你回你爸妈的家里也行。”
顾青裴表示,那里的一切都按照曾经的陈设,等比例保留。
我却更觉讽刺了,狠狠瞪了顾青裴一眼,说:“那里已经跟我没关系了,你还是收拾收拾交还给苏怜吧。”
我觉得,苏怜也真是个够神奇的人了。
明明为了证明所有的一切本来就是她的,可偏偏还要选择自己嘴不擅长的方面,来试图压制我。
我想不通,挂着我an林来打自己的名声,有意义么?她可是连剪刀都不会拿的人,还不如过来赤手空拳打我一顿呢。
想到这里,我不无揶揄地看了眼顾青裴:“你打算,就这么跟苏怜过下去?”
“不打算。”
顾青裴摇头:“只是现在就翻脸,难免有种卸磨杀驴的道德污点。她在顾氏有自己想要的人生,至于她本来是程碧莎跟谁的女儿,并不重要。”</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