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不用谢我。”容妃抿唇一笑，洒脱地说道，“我在这北漠军营里，全赖娘娘保护着，若是娘娘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肯定也活不了。所以，我救娘娘便是在救自己，娘娘千万别为这个谢我。”
几个月来朝夕相处，这两个本来就没什么矛盾的女人，已亲如姐妹。面对越凌，容妃早没了冷淡疏离的感觉。
“那好吧，不谢就不谢，咱们扯平。”越凌也不是纠结的人，很快放开了这个话题。
“不过，你不是沙之部族的人吗？”越凌好奇地问道，“你们部族生活的地方，应该不靠近水源吧？你的水性怎么会这么好？”
要知道，会游泳和能在水里救人，那完全是两个概念。越凌自己原本的那个身体会游泳，能做到的也只能保证水里的自己不淹死。
但容妃却能于洪水之中轻松地拖着一个成年人上岸，可见游泳水平相当不错。
“娘娘见笑了。”容妃笑道，“我虽然是沙之部族的人，可是却生来喜水。我们沙之部族生活在干旱的沙漠之中，但总是临水而居，随着绿洲迁徙。正因为机会难得，每次一旦有机会戏水，我都会非常珍惜。所以……水性还算不错。”
“那真是谢天谢地。”越凌感慨道，“还好你会游泳，如果咱俩都是旱鸭子，那可真要被陛下坑死了。”
方宇涵的计划，李姑姑自然早就跟她通风报信过。
越凌接到消息之后，根本没当回事——在她的认知当中，自己是会游泳的。
看到大水袭来的时候，她甚至还准备看会儿北漠人的笑话。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差一点就变成了个大笑话。
一国太后被自家太上皇亲自安排的计谋淹死什么的——这实在是太蠢了！还不如原主那个悲壮战死在城门口的结局呢！
“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去一趟江南。”越凌等寒意褪去，伸出双手握住容妃的手，语气诚恳地说道，“江南才是人间天堂，处处都是水乡，有无数的河流湖泊。你这么喜欢水，一定会喜欢上那里的。”
“是吗？”容妃听得双瞳中满是向往。
她想了想，又黯然道：“也不知这辈子，我还有没有机会，去看看这人间美景……”
“当然是有的。”越凌道，“看陛下如今的安排，发动总攻的时机应该近在眼前了。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回永安城。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让陛下找个机会带你去江南看看，又不是什么难事。”
容妃闻言，眼神闪了闪，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与越凌所料的不差分毫，在水淹北漠军营之后，方宇涵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迅速与朱天佑一起对北漠军发起了总攻。
北漠人在突如其来的连番打击下显得仓皇失措，而天气也在此时进一步变冷，接连几天都是大雾弥漫，甚至一整天不见阳光的踪影。
如今的北岭山脉，不仅潮湿，还极度寒冷。不过短短几天光景，就有很多士兵染上了风寒。
方宇涵下令让所有进入森林的苍炎军兵士都换上了防水的皮靴，而北漠人却不得不踩在冰冷的积水和泥泞中与他们作战。在这样天时地利皆不占的情况下，很多北漠人的双脚被冻伤了。
他们原本准备好的御寒衣物，也全都浸透了水。再加上天气持续阴沉，北漠人只能继续穿着潮湿阴冷的衣服——这更进一步加重了他们感染风寒的几率。
更糟的是：之前因为洪水死去的北漠士兵，在大水退去之后，尸体交错着散布在这片泥泞的土地上——因为苍炎军的攻势迅猛，他们甚至来不及收敛同伴的尸体。
这一切，被冬天的北岭山脉本身阴郁肃杀的景象衬托着，深深触动着每一个北漠将士的心……
苍炎大军轻而易举获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他们击溃了北漠军，占领了北漠军的营地。甚至还在营地中活捉了来不及撤退的北漠摄政王。
此时的北漠摄政王早已不复当初的耀武扬威。
他感染了十分严重的风寒，几乎不能起身。若非如此，以他的能力也不至这般轻易成为苍炎军的俘虏。
这场战役之后，北漠人彻底撤出了北岭山脉。
而夺回北岭山脉的苍炎军，则打通了前往北岭十八城的唯一道路。
可是，即便赢了如此漂亮的一场胜仗，方宇涵的面上仍旧不见喜色。
因为，他们并没有在北漠军的营地里，发现朱皇后与容妃的身影。
“早在你们刚刚开始进攻的时候，我就命人把她们带走了！”面对质问，北漠摄政王桀桀怪笑着说道。
“你不是很看重这两个女人么？”北漠摄政王冷笑道，“一个是对你情深义重的爱妃，一个是对你恩深似海的皇后。苍炎国的皇帝陛下啊……赢了天下，却输了她们，你会不会觉得后悔呢？”
虽然方宇涵如今的身份是苍炎的太上皇。但北漠人依旧习惯称他为“苍炎国的皇帝”。
“打了败仗，只知道为难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一边的朱天佑忍不住怒斥道。
“我们北漠人在你们苍炎人眼中，一向就是强盗贼寇，什么时候算得上过英雄？”北漠摄政王喘着粗气说道。
他如今虽然身体十分虚弱，但态度依旧嚣张：“既然如此，我们还无需装什么好汉！”
方宇涵微微一皱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命人将北漠摄政王押下去严加看管。
将人押走之后，方宇涵便与朱天佑等人开始商议，究竟该如何处置这位高权重的北漠王爷。
绝大多数将领主张直接处死。
他名义是虽是摄政王，但实际与北漠皇帝并没有差别。
北漠皇帝去年才刚刚继位，年纪不过五岁，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而摄政王在北漠权倾朝野，甚至有传言说，他之所以会出兵侵略苍炎，全是为了积累政治资本。待他回到北漠之后，便会安排小皇帝退位，自己取而代之，成为真正的北漠帝王。
所以，只要杀了他，就等于除去了北漠人的主心骨，从此北漠人便会群龙无首自顾不暇。
没有了摄政王的弹压，北漠朝堂之上必经动乱，若就此政局不稳，便再无精力和闲暇来与苍炎为敌。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必须放弃朱皇后与容妃。
两国交战之时，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即便被敌军俘虏，往往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会轻易被处死。
所以，无论是当初的景元帝，还是如今的朱后与容妃，在北漠军营中都不会真有太大的危险。
而今，北漠战败，死伤无数的北漠人本就憋着一股怨气，若是他们此时再杀了摄政王……北漠军队中摄政王的心腹必定会第一时间杀了朱后与容妃泄愤。
甚至，在激愤之下，他们有可能做出更加残忍的事情来。
是否要为了朱皇后和容妃的安全，放过北漠摄政王——苍炎的将领们就这个问题，始终争论不休。
正当此时，北漠那边又送来了传书。
他们愿意用朱皇后与容妃娘娘，交换他们的摄政王。
这下子，苍炎朝堂之上更是炸了锅。
绝大部分大臣都反对这个交换——他们认为北漠摄政王素来老奸巨猾，与苍炎国斗了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抓住他。
若放虎归山，错过了这个机会，日后他必定更加谨慎，届时再想抓住他可就更难了。
朱皇后与容妃娘娘虽然可怜，可苍炎将士们的鲜血也不能白流啊！今日为了换回区区两个女人错失良机，日后必定会让更多将士付出血的代价！
朱天佑和镇北军的将领们，自然是坚决反对这种想法的。
朱天佑很想告诉这些大臣，那是他的妹妹，才不是什么“区区两个女人！”
她比任何将士都更加英勇！如果没有她在国破之际力挽狂澜，他们早就已经付出代价了！
如果没有她挺身而出救回景元帝，他们如今都不可能打赢这场战役！
可是这一切，他却不能说——因为他是统帅，他是主将。
他必须站在完全客观的立场，公平公正地决定这件事情。
他甚至不能按着自己心意，说出在他朱天佑眼中，妹妹的性命远比苍炎将士们更重这种话。
“答应他们！”最终，方宇涵拍板做出了决定。
眼前的臣子们呼啦啦地又跪下去一大片。可以预见，接下来他们肯定又要说出那句经典的：“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
方宇涵连忙抬手，阻止了臣下们继续发言。
“别再说她们只不过是‘区区两个女人’了！朕听了，都替你们觉得害臊！”方宇涵语气严厉地说道。
“皇后是什么人，你们比朕更清楚！”方宇涵道，“她与你们一起，从江南一路打回永安城！她不仅仅是苍炎的皇后、太后，更是你们的同袍、战友！在战场上，你们会因为害怕下一场战役，而放弃营救战友的机会吗？”
地上跪着的大臣们闻言，脸上纷纷露出惭愧之色。
是他们先入为主，竟忘记了，朱皇后除了是个女人之外，更是一名优秀的将领。
战场之上，哪个将领敢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打败仗？不会被敌人俘虏？
更何况，朱皇后之所以会身在敌营，并不是因为她打了败仗，而是为了在不牺牲任何人的情况下，救回景元帝啊！
她为了不让其他人牺牲，选择了将自己投入险地。而他们如今却在商量着，要为了更大的利益，舍弃她的性命……
“而容妃也是一样。”方宇涵接着道，“北漠军占领永安城的时候，她是后宫之中，唯一一个愿意留下来，与朕同生共死的人。”
“在离开北漠军营的那一刻起，朕就发誓：但凡还有一丝希望，就一定要将她们二人平安接回永安！”方宇涵斩钉截铁地说道，“朕当初，没有放弃永安城中任何一名百姓，如今，也不可能放弃她们！”
“陛下说得对！”朱天佑见大臣们神色松动，连忙跟着出声赞同道，“大家都是大老爷们，难道为了怕将来要打仗，让两个女人为咱们白白牺牲了不成！她们虽然是女人！但也是我们的战友！是国家的功臣！”
大臣们闻言，都开始犹豫起来。
朱天佑麾下的将领们见状，也连忙站出来表态：他们都是军人，在战场之上，舍弃战友的军人，会被所有人鄙夷！舍弃功臣的国家，则会被天下人唾弃！
他们才不怕日后再和北漠打仗，但眼下绝不能让无辜的人牺牲！
“不过就是一个北漠摄政王，不值得我们如此放在心上。”方宇涵再接再厉道，“朕能捉住他一次，就能带领你们捉住他第二次！他的性命，及不上我们苍炎功臣的万一！”
“陛下英明！”朱天佑带头跪下磕头谢恩。
在他身后，将领们也跟着一齐跪了下来。
他们相信，眼前这位脱胎换骨的帝王，一定能够带领他们创造第二次奇迹。
于是，交换俘虏的事情便定了下来。
苍炎国派去的使臣与北漠人详细商讨了交换人质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安排，两国最终决定，在北岭山脉以北的平原上交换人质。
平原之上，四周无遮挡，难以设置埋伏。在这里进行人质交换，再安全不过。
到了那一天，方宇涵领着苍炎军，朱天佑押着北漠摄政王，来到了事先约定的地点。
而平原对面，北漠军押着越凌和容妃也到了。
朱天佑押着北漠摄政王来到阵前，示意对方同时放人。
正当此时，事情却突然有了变故。
来到两军阵前的北漠摄政王，突然高声冲对面的北漠阵营喊道：“北漠的将士们给我听着！这买卖咱们不做！我一条命，也只能换他们一条命！不许把那两个女人都放了！谁敢违抗本王的命令！斩立决！”
两军闻言，同时哗然。
朱天佑气得立时将刀架在摄政王的脖子上，可即便如此，也收不回他说出的那句话了。
方宇涵铁青着脸，瞪视北漠摄政王。
只见摄政王桀桀笑着，说道：“景元帝，你要怎么选呢？一个是与你同生共死的爱妃，一个是对你舍命相救的皇后……来，选一个吧！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本王真的很想知道！”
方宇涵闻言，沉默着看向了对面北漠军前的两名女子。
一人红衣烈烈，脸上仍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什么样的答案都无法让她吃惊；另一人白衣潇潇，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悲是喜。
方宇涵低下头，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陛下！”朱天佑连忙喊了出来。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害怕，皇帝最终做出的决定，并不是他所期望的那一个。
“换容妃。”方宇涵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地说道，不给任何人会错意的可能。
“呵呵呵呵……果然如此吗？”摄政王怪笑道，“陛下果然是个多情种呐！”
方宇涵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其实他们都知道，方宇涵选择容妃的原因是什么。
同样是单独留在北漠军营，因为身份不同，朱皇后能活，而容妃必死。
这并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摄政王故意在他与朱天佑的君臣之间，划开的一道不可调和的裂隙。
即使明知道摄政王的阴谋，方宇涵也只能照做——除非，他真的不在乎容妃的生死。
方宇涵始终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他对容妃，对朱皇后都有愧。即便不考虑任何感情因素，他也希望她们中任何一人都别有意外。
能够同时保住她们二人性命的方法只有一个。
因此，他只能这么选。
决定已下，苍炎与北漠同时释放了人质。容妃与摄政王一起缓缓走向两军之间。
在战场中间，他们二人交错而过，继续向自己的阵营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已经入v一个月了呢~~
坚持每天日万，虽然有点辛苦，不过我还是做到了！
下个月继续努力~~
不过可能会每天拆成两章来发……嗯~，就中午晚上各一章吧~~感谢在2020-05-2918:00:46~2020-05-3018:0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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