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妻子……”朱天佑低头苦笑，道，“陛下的妻子，不是在交换人质的时候，便已经决定了吗？”
两军阵前，千军万马的见证下，景元帝放弃了他身为正宫皇后的妹妹，选择了容妃娘娘。
北漠摄政王的计策终于还是见效了，这对苍炎的君臣之间，终究还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裂隙。
方宇涵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朱天佑这有些尖锐地质问。
“陛下，是微臣失言了。”朱天佑很快便恢复了冷静，“陛下的选择并没有错，与北漠摄政王同归于尽，这是舍妹自己的决定，怪不得任何人。”
他跪在地上，郑重对方宇涵磕下一个头，又道：“微臣请命，留驻北岭山脉。微臣发誓，定不让北漠人再踏足苍炎半步！”
北漠摄政王死了，北岭山脉也夺了回来，这场战役，苍炎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但余下的北岭十八城，依需要他们一座一座城池去收复。
破碎的城墙亟需修补，流离失所的百姓更需安顿……那些四散逃离的北漠散兵游勇，很可能会潜入附近的山脉，变成山匪，危害百姓。
即便打了胜仗，后续的问题依旧很多，这些事情都需要有人来处理。
这样复杂而繁琐的工作，并不适合方宇涵继续留下处理。
他是一名皇帝，京城之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也只有他能去做。
景明帝虽然聪慧，毕竟年纪尚轻，短时间内担起皇帝职责尚可，若长此以往，必将影响整个国家机构的正常运转。
苍炎国连番经历战乱、灾荒，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如今是他的职责。
无论眼下他经历的伤痛有多么难以负担，他都必须以国家大局为重。
这是一名帝王所必须承担的责任——而他，不可逃避。
方宇涵再一次回到了永安城。
这次他受到了全城百姓发自内心的热烈欢迎。
几乎所有人都涌上了街头，他们用鲜花和彩绸装点了整座城市。
那响彻天际的“万岁”之声，是他们对皇帝为最崇高的敬意。
在这封建制的国家里，这些百姓早已呼喊过无数次“皇帝万岁”，但却从未有哪次像今天这般真心实意，发自肺腑。
这名站在敌军面前，不顾一切保护他们的帝王，是值得他们发自内心高呼“万岁”的千古明君。
此时此刻，再没有人记得景元帝早年的荒唐。
即便偶尔有人提起，可那又能如何呢？
浪子回头尚且金不换，皇帝幡然醒悟，一鸣惊人拯救国家，这难道不是一段更加感天动地的人间佳话吗？
方宇涵面对着百姓们山海一般的感恩和赞美，心中却如死海一般平静无波。
在他的心中，最有资格接受这些赞美的，是那倒在苍炎边境的女人。
回到皇宫之后，景明帝跪在地上，求方宇涵重回皇帝之位。
而他自己，则请求重回皇子之位，前往苍炎边境，与朱天佑将军一起永镇北疆。
“儿臣起誓！不破北漠终不还！”
面容尚带着几分稚嫩的景明帝，跪在朝堂之上，当着众臣的面，一字一句认真道。
朝臣之中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们都觉得，景明帝这个决定，真是蠢透了。
好容易成为了皇帝，也巩固了地位，有了自己的心腹与势力，却在这个时候选择退位？
苍炎的朝堂，早在北漠入侵时，便经历了大规模的清洗。
那些趋炎附势，贪生怕死的官员，在永安城被占领的时候，便各自逃得不知所踪。
那样濒临亡国的情况下，依旧愿意与皇室站在一起，尽力复国的，本就都是正直忠勇的官员。
这批官员，多半对早年荒唐的景元帝并没有好感。
就算景元帝如今看起来奋发图强了，可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又能保证他可以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所以，他们更看好年少有为的景明帝。
这还是位少年的帝王，在他们的眼前飞速成长起来，最终撑住了摇摇欲坠的帝国。
如今的朝堂之上，多的是已偏向景明帝的朝臣了。在他们看来，景元帝回京，景明帝也并非没有一争之力。
凭借他如今在朝堂之上的权势，再加上身后有手握兵权的朱天佑支持，架空景元帝绝非难事。
而选择主动退位，反倒是他们最不能理解的选择。
景明帝本就不受重视，生母早逝，身份低微，从来都是诸位皇子中最透明的一位。
他虽被记在皇后名下，可皇后本也不受宠，连带着他的身份并未水涨船高。
可以说，若不是碰上北漠入侵这特殊的情况，景明帝根本就没有继位的可能性。
好不容易得到了皇位，也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谁曾想，他竟然自己亲手让出皇位？
景元帝仍在盛年，真要让他从此当一个不问世事的太上皇，倒也不现实。
一国无二君，这父子二人之间，必然有一个人得退让。
为了孝道，景明帝主动选择成为这个人，也不能说他做错了。
然而就算退位，有曾经称帝的经历，日后的他也必然是景元帝诸皇子之中继位呼声最高的一位。
——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留在永安城。
至少在皇位继承人确定之前，他都不应该离开政治权力的中心。
可他竟然选了主动去苍炎边境讨伐北漠！这无异于将自己手中的优势主动放弃。
景元帝没有嫡子，如今宫中的诸位皇子中，景明帝确实最有可能继位。
但这并不代表，他将来也不会拥有嫡子。
眼下的事实是——朱皇后已死，而景元帝则刚过而立之年。
朱皇后是为国捐躯的。她死得悲惨，死得壮烈。
为了她的功绩，更为了安抚手握兵权的朱将军，景元帝不应该，也不可能这么快另立新后。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景元帝的心中，早已有了容妃娘娘。
那可是陛下冒着纵虎归山，再次兴起大战的风险，也要用北漠摄政王交换回来的容妃娘娘啊！
这位与陛下同甘共苦的容妃娘娘晋级成皇后，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是所有人都共同认定的真相——对于这些猜测，方宇涵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面对景明的选择，他也没有任何反对或者劝阻的意思。
于是，景明帝退位，重新成为没有任何依靠的大皇子。
在他离京的那一天，甚至特地避开了想要送行的朝臣与百姓，只带了几个随从，收拾了些简单的行李，绕了小路，从永安城的侧门安静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一点还有一章。感谢在2020-05-3018:09:55~2020-05-3122:5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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