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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以天色已晚、梁勋下了工为由拒绝了想回海部看督饷司和转运司文书的迎春,将她送回了贾府,而自己却被回来的宝玉拦住了。

“林妹妹!”贾宝玉好长时间都没看见黛玉,这会儿喜得两眼放光,几乎是说不出话来。

林黛玉还坐在马车上,看见贾宝玉身边站了个人,身形虽然高挑,却仍有两分柔弱纤细之感,只是脸上却带了十二分的急切。黛玉心思一动,便道:“宝玉,我看你还有事在身,改天咱们再聚。”

黛玉说这个话只是为了要走,哪知宝玉一听,却扒着车窗求起黛玉来:“林妹妹,你帮我个忙吧!”

黛玉看见宝玉现在还是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不由得就是额角一跳,一时没有说话,然而宝玉却当作是黛玉对他结交伶人一事感到不快,赶忙解释道:“林妹妹,我跟龄官是好朋友,但是先前那次龄官不是给粟特格尔公主表演吗?那公主想买下龄官,可是……”

“可是龄官不愿意,是吧?”

林黛玉的声音和脸色都是一样的冷淡,宝玉原本一腔的热切都被浇冷了。

看着愣愣的宝玉和脸色刷白的龄官,黛玉菱唇微动:“说来龄官也不是生人,先前那回宝玉挨打,虽然是他自己的过错,却也有龄官你的缘由在吧?这一次又是粟特格尔公主,那下一次又会是谁?”

龄官的嘴唇都没了血色,贾宝玉看在眼里,又觉得这般冷淡的林黛玉十分陌生,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林黛玉打断了:“当然,我不是怪你,但是我想问你,你凭什么觉得,宝玉能为你解决这些麻烦?你是不是太高看宝玉了?”

龄官脸上血色尽褪,眼底却浮现倔强之色:“林姑娘要是不想相帮,龄官也无话可说,但是龄官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连累宝玉,龄官可以在此发誓,从此以后,绝不再牵连宝玉一分一毫!”

“好!”林黛玉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很快就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冷淡,“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不管你以后怎么做,总而言之,不要再来找宝玉,他现在已经是庶吉士,若是因为你的牵连……”

龄官死死咬着嘴唇,一双眼里已经有了水光,然而他说出来的话却是斩钉截铁的:“请林主事放心,我绝不会连累宝,庶吉士大人的。”

宝玉看着黛玉就跟王夫人一样阻拦每一个试图接近他的人,一时间有些恍惚,心神不宁之下,直到龄官转身要走的时候,才只来得及拉住龄官的袖子。然而龄官眼里的不舍和决绝都只是一瞬,他低下头去,再抬头时,脸上就好像上了妆一样,露出了完美无缺的笑容:“庶吉士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宝玉被这样的笑容惊得心神恍惚,龄官就趁着一瞬间挣脱宝玉离开。

宝玉怔怔看着龄官的背影,又怔怔看着坐在马车上面、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黛玉:“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怎么样?”黛玉看着一派纯稚的宝玉,心里的无力和愤慨一道翻涌起来,“你应该问问你自己!先前你不读书便罢,可是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连老太太都不再阻拦你向上走,可是你自己呢?你现在身为庶吉士,每日里不好好编篡文书、整理亡佚的古籍,居然现在还跟戏子伶人之流混在一处,成何体统!”

“可是龄官不是一般的伶人,他是我的好朋友!”宝玉脸色涨红,看着黛玉依旧如春花照水一般的娇美面容,都觉得好似罗刹恶鬼一般可怖,“你怎么也跟那些人一样世俗!”

“我世俗?”黛玉看着宝玉眼中的愤怒和恐惧,忽然觉得有些齿冷,她冷笑了一声,“你要是觉得真是我不对,你刚才怎么不把他拦下来?你要是永远想跟这些人混在一处,那你大可以辞官挂印而去,我给你出银钱,你可以学一下李琮李御史,去游历山河,也不会有人管着你、强压着你上进!”

“难道你忘了,你当初殿试的时候跟陛下说的什么?”

“我要为陛下分忧……”迎着黛玉冷冰如刀的目光,宝玉只觉得自己心头的迷雾和腐肉都被这一刀剜下,他迷茫的双眼变得清明起来,“还百姓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黛玉看着宝玉眼底燃起的火焰,她眼中的坚冰也终于化开:“好,我等着那天。”

这边宝玉在贾府大门口发下这么一通宏愿,早有好事之人传了出去,贾母那边知道了自不必说,她只是神情有些复杂地盯着手上的佛珠,半晌才念了一句:“宝玉真是出息了!”

鸳鸯自然跟着奉承:“可不是吗?也是老太太有福气,咱们宝二爷才考了探花,现在就是庶吉士,林姑娘和安哥儿又时常提点一二,我说,要不了几年,咱们家又要再出一位大员了呢!”

荣禧堂这边一片喜乐融融,贾赦那边就没这么温情了。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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