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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宋真宗景德四年。
青芝山。
这是一座位于福建路福州辖下连江县永福乡琯头镇的高山,其南临闽江口,因古老传说山上长有青紫色灵芝,故得此青芝山之名,亦被称为连江青芝山。青芝山群峦峻峭,其上多岩洞,岩洞千姿百态,可谓无山不洞,无洞不奇,故而又得名“百洞山”。
这座青芝山在五百九十年之后,由一位叫做董应举的工部左侍郎于山中建造青芝寺开始,才为历代文人墨客所青睐,但在这景德年间,其实也还不过是一座看上去似乎有些奇特的未被开发的山。
琯头镇的百姓从未将这座青芝山与武夷山、太姥山、连城冠豸山相提并论,只是家门前的高山,只是九月初九可以去登高的地方,惟独有几人觉得此山之上洞穴千奇百怪,若是藏身其中,即便有千百人上山搜寻,轻易之间也不能发现行踪,因此他们在这座青芝山上找了一处隐蔽之所,建立起一座小寨,从此以后,以打家劫舍为生,杀人放火为业。
青芝山下毕竟不过一个小小琯头镇,即便有富裕人家,也不过寥寥,而青芝山又非名山大川,往来的商户富贾更是寥寥无几,但好在青芝山北临连江县,西近福州城,他们便在这两地之间来往劫掠,一时之间引得两地商贾人心惶惶,来往经商之时绝不敢单独出行,有大户之家,还往往雇佣拳手镖师保护一行,可即便再是保护严密,只要这一伙人出手,从未有铩羽而归之时。
青芝山上闹匪患,且已经危及到了福州富户的利益与生命安全,时任的福建路安抚使张闲自然不能放纵不管,当即设计抛饵钓鱼,怎奈这伙响马十分狡诈,三番五次皆未上当,反而精准地在陷阱之外,更加大肆嚣张地劫掠,致使民怨四起,张闲脸上无光。
如此挫败之后,福建路安抚使张闲一方面派人调查自己内部是否有匪贼内应,另一方面则是集结禁军与厢军、乡兵,合力上山围剿盗匪,可最后虽然发现了盗匪建立的小山寨,却并未能发现任何赃款与盗匪痕迹,一时之间被传为笑话,且自己内部也根本无从发觉内应所在。
但张闲并不罢休,接二连三上山剿匪,可接连几次都是空手而归,其中倒是有一次与两名劫匪相遇,可怎奈二十名禁军与三四十名厢军、乡兵,近百人的围攻下,这两名劫匪照样轻而易举杀出重围,再想追踪,却根本没有了任何踪影。
不过,因剿匪次数增多,这伙盗匪也的确消停了不少,只是张闲剿匪之事始终无果,如此这般,双方便逐渐消停下来,一时之间倒是进入了一个缓冲的阶段。
这伙盗匪其实人并不多,自称是“青芝十雄”的十个结拜兄弟,但每次出手,必然只有五人出现,其余五人作为内应,起初的确有人怀疑他们的确不过才五人,但在一次埋伏下,的确出现有人出手接应的情况,因此才以为他们并无虚言。
因为“青芝十雄”占青芝山为王,因此被人称为“青芝十匪”或“青芝十盗”,而福建路官方更多的则是以辖区之名称呼其为“连江十贼”。
景德四年,这一年是宋真宗以“景德”为年号的最后一年。这一年,辽圣宗耶律隆绪修建中京,府名大定;宜州军乱。
景德四年六月,宜州知州刘永规因苛役部下,致使怨声载道,被军校陈进利用众怨发动兵变斩杀,其后拥戴判官卢成均为帅,号曰南平王,聚众数千人据城起义,攻占柳州、洛容、武仙等地,于八月攻打象州之时久攻不下。
象州与福州虽遥隔千里,且尚有广南东路、广南西路、江南西路、荆湖北路在中间阻隔,但福建路安抚使张闲得知宜州兵乱,象州被围之事,依旧小心谨慎,将福建路禁军往西调遣,只待朝廷有令,便当即应援,出手平叛,不求夺得首功,只希望念在平叛出力的份上,将剿匪不力之罪则免。
调兵增援乃是大事,张闲为一路兵马总指挥,自然亲自坐镇领兵,而福州政事则交由通判林怀路打理。
七月,泉州知州蔡九河因勾结富户、鱼肉百姓而被通判杨德年弹劾。文书上达天听之后,朝廷因重在商讨宜州兵乱之事,便回函叫杨德年与福建路安抚使张闲商议定夺。
回函抵达之时已是八月,福建路安抚使张闲早已带兵离开福州,杨德年当机立断,与泉州司法参军事欧阳天密谋,率泉州兵马连夜将蔡九河捉拿归案。
当时蔡九河还以为杨德年要学陈进、卢成均起兵造反,还特地派人去请救援,当终究被张闲拦下,第一时间查抄蔡府,共得赃银二百三十万余两。
此案惊动泉州及四方州县,泉州下辖县中,有蔡九河亲信,听闻此事纷纷带兵前来营救,所幸厢军军都虞侯戚威带兵抵御,但眼看此举并非长久之计,师爷邓子游便建议将蔡九河与所获赃款尽快送去福州,一旦人赃皆在福州,这些蔡九河的爪牙想要再肆意妄为,也得掂量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