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年以为邓子游所言极是,但奈何陆路被蔡九河爪牙围住无法出行,只得从水路进海,从海上绕行到闽江再达福州。
要过闽江,自然可能会遇到占据青芝山的“连江十贼”,“连江十贼”的名气其实也已经传遍整个福建路,杨德年多少也有些担忧,但邓子游又建议,护送蔡九河与赃款的人可以学当年吕蒙白衣渡江,且为保万无一失,建议可以再准备一队人马装作商贩以供贼人行劫。
邓子游以为,只要“连江十贼”先劫持了前面商贩,再见到一行白衣之后,便会放松警惕,由此便可瞒天过海,顺势进入福州,而且前面商贩可以先一日出发,在被劫持过后,先进入福州禀报州府衙门,要衙门到闽江前来接应,到时即便“连江十贼”有所图谋,也可在第一时间救援。
此计甚好,也得一应人所认可,但商贩人选却一时定不下来,只因这群人前去引诱山匪响马,多少也算身陷险境,虽届时一遇到歹人,轻微抵抗之后便可逃跑,但倘若歹人凶狠,当真也有性命之威,由此一来,便人人有些担忧。
而在这时候,泉州司户参军事苏咏麒便毛遂自荐请缨先行,有苏咏麒在前为饵先行一步,欧阳天与王庆带着蔡九河与赃款在第二日乔装之后趁夜而行,一路便直往福州而去。
此一计原本天衣无缝,怎奈消息竟然不胫而走,非但蔡九河的手下得知此事之后放弃泉州出海进行拦截,就连青芝山上的“连江十贼”也当即着手安排劫持之事,惟独已经出海了的苏咏麒、欧阳天、王庆等人丝毫不知消息已经泄露之事。
当苏咏麒的商船从海上进入闽江,如计划一般,“连江十贼”果然拦江行劫,但与意料不同的是,“连江十贼”的五人见人就杀,毫无任何留情,直杀得苏咏麒一众来不及反抗就要跳江逃命,可其中一人拈弓搭箭,箭法奇绝,他占据在船上至高处,但凡有人想要跳船逃生,皆躲不过他一箭穿心,即便苏咏麒自己,也是在跳江之时,背后中了一箭才掉入水中。
假扮的商队被杀得片甲不留,但其实“连江十贼”对于这次买卖也不想任何收获,他们早知这不过是个陷阱,便搜罗了一些还算值钱的金银细软,将船凿沉,再度回到青芝山上准备第二日的行劫。
果然,第二日里,司法参军事欧阳天与泉州州衙捕头王庆所乔装的人马也从海里进入闽江。
欧阳天与王庆一众所坐的船皆是渔船,一共两艘,欧阳天在最前,蔡九河被药晕之后便塞入在第一艘船船舱之中,而王庆则是守着装载了二百三十万余两银的第二艘船,因为伪装渔船,两艘船上的人并不太多,加上欧阳天与王庆,即便还算上蔡九河,也不过三十余人。
这两艘船行得缓慢,只因为不想操之过急而导致让“连江十贼”有所起疑,可他们不知这“连江十贼”早已顶上他们,在前一日苏咏麒被劫的几乎同一个地方,“连江十贼”再次杀出,将欧阳天与王庆一众人杀人片甲不留,皆惨死江中,而被药晕的蔡九河,则也直接被砍下头颅丢入江水,至于二百三十万余两赃银,自然被他们一股脑全部席卷上山。
这一场劫案在发生之事其实悄无声息,但案发之后却又轰动了整个福建路,被时人称之为“闽江大劫案”。
景德四年八月,依旧是陈进久攻象州不下之际,朝廷派遣曹利用及张熙等率兵镇压,几路安抚使各自带着禁军前去汇合增援,曹利用领大军赶到象州,与起义军在武仙县遭遇,起义军溃败,卢成均投降,陈进被杀。此后,虽尚有义军余部继续反抗,但早已强弩之末,轻易之间便被曹利用所败,宜州兵乱就此平定。
宜州兵乱之后,各地前往驰援的安抚使皆有功劳,但在**行赏之后,蔡九河之事也终于在朝廷发酵,当朝廷问责下来之际,张闲对此竟然一无所知,调查之后才知道,原来蔡九河与赃银竟然皆被“连江十贼”所劫,此事传入朝廷,宋真宗大怒,一纸降责落下,几十人被渎职问罪。
福建路安抚使张闲虽平定叛乱有功,但剿匪不力,功过相抵之下,暂时割去安抚使一职,回京听令;福州通判林怀路办事不利,革去官职留待察看;连江县知县王子期剿匪不力,致使辖下盗匪猖獗到劫杀数位朝廷命官,革去官职发配充军;泉州通判杨德年决策不理,致使多位朝廷命官命丧贼手,贬琼山知县;泉州厢军都虞侯戚威罪受牵连,同贬琼山,认领县尉一职;师爷邓旭谋划不利,害死多位朝廷命官,判斩监候;其余如福州司法参军事、都指挥以及诸多涉案官员,或轻或重皆受到相应处罚。
其后一年,除了张闲依旧凭借原本权势立足不倒,如杨德年、林怀路、王子期等人皆在任上郁郁而终,尤其是杨德年,他远去琼山路途遥远,路上患了重病,人才到琼山地界,便抵不过病痛折磨,在琼山界碑前一命呜呼,而同往的戚威,则是在三年任满回乡途中也因病而亡。
而在“闽江大劫案”之后,“连江十贼”却再也不曾出现,因其作案正好是从景德元年起,又在景德四年终,因此后来便也将这“连江十贼”称呼为“景德十贼”,但即便如此,继任的福建路安抚使林素却依旧在上任之后对“景德十贼”与“闽江大劫案”进行了细致的调查。
“闽江大劫案”依旧是查无可查,而“景德十贼”因再无踪迹可寻而搜寻无果,但在亲自带人搜寻青芝山之时,林素居然在原本“景德十贼”的山寨中发现有关于在福州城中内应的线索,那名内应竟然就是福州州衙的捕头章伟。
此信一出,林素当即派人捉拿章伟,可怎奈章伟就在这搜山的队伍之中,他早已看见了留在寨中的线索,趁着他人尚未发现之时,他也已经择路而逃,等到林素想要捉拿他时,根本不见踪影,甚至返回福州城里,想要闻讯章伟的家人,也早见人去楼空,不留下任何线索,而也因为如此,章伟的内应身份确认无疑。
可这一个惊天的案子,查询到了这个地步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的进展,即便后面历任的福建路安抚使都将此案重新审理,却终究找不到任何头绪,可这一案始终牵挂着诸多人的心,一直到乾兴元年,对“闽江大劫案”锲而不舍之人终于找到了些许的蛛丝马迹,也终于有人寻上了当年无端消失的“景德十贼”。</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