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殿下,保住奴才的家人。”
这便是张小顺的遗言了。在他入狱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并不是他不怕死,而是他很清楚李洵对他的态度,即使后来李洛托人给他带话说李洵已经应允免他一死,他都不信自己还能活着出去,他太清楚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旦被查出来,那是必死无疑,而且谋逆之罪,一定会祸及家人。
张小顺很后悔,自己太过急功近利,太渴望飞黄腾达,太想尽快地将自己幼时遭过的白眼全数还回去,这让他忘了她的主子还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储君。如果再等几年,李洵或许能如传闻所说的那样驾崩,一旦李洛登基,自己便是一人之下,即使李洵不死,几年后的李洛羽翼渐丰,也不会眼看着自己这样白白送命。
张小顺也不恨谁,一切都是命数。如今他所求的,就是李洛能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家人,他的双亲刚刚开始享福,兄长也才成亲,也许一年后就能给张家诞下后代。自己无法传宗接代,便想方设法光耀门楣,谁知一切才刚开始,自己就成了这样,他又怎么忍心就让家里人因为自己的过错命丧黄泉,连个香火都没留下。
李洛终于看见了张小顺的正脸,却是一惊,手一松,令牌掉到了桌上。张小顺的皮肤因久未见阳光而变得苍白,以往一抖机灵就会滴溜溜转的眼睛此时也没了神采,他的表情绝望而又热切。李洛突然就难过起来,这是陪了她几年的人啊,日日都在眼前逗她哄她的人,怎么会走到这步田地?而他们的最后一面,竟然是在刑场上,而身份,竟然他是将死之人,而自己则是要杀了他的人。
张小顺见李洛死死盯着他,却不表态,侍卫已经上前来拉他,他便急起来,撞开侍卫,又“咣咣咣”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这三下使了很大的力气,额上渗出血来。张小顺嘶吼着:“求殿下,保全奴才的家人。”
李洛这才反应过来,张小顺是在跟她交代遗言,是在求她帮他一次,而这句话,也是张小顺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了。李洛赶紧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却似乎又东西梗在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小顺见李洛答应了,立刻轻松下来,由着侍卫将他拽回到断头台边强行按着跪倒,他又贪婪地望了望四周,再抬头看了看蓝天,然后静静地等候着。
那位六品的官员见小小的骚乱已经被平了下来,只觉得应该赶紧行刑免得再生事端,因此他立马又在李洛面前奏道:“殿下,再不下令,时辰就要晚了。”
李洛边上立着采新,原是李洵害怕李洛现场惹出乱子便派了来看住她的,采新看了看日头,也知道不能再晚了,看李洛呆滞的样子,虽也不忍,可还是叹了口气,将令牌塞回到了李洛的手中,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殿下,下令吧。”
李洛望了望手中的令牌,再看了一眼张小顺,一狠心,将令牌远远地扔了出去,拼尽全力大喊了一声:“行刑!”
候在这些人犯身边的刽子手们仿佛早已等不及一般,端起地上的大碗酒一口喝下又朝手上的刀喷去,然后将刀高高扬起,又迅速落下,血溅三尺。台上台下一片寂静之声,待李洛再回过神时,只见到地上满是滚动的头颅,血迹随着头颅的运动洒出一条条的猩红,李洛哪还敢认哪一颗头颅是张小顺的,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只觉得浑身的骨骼都在打架,胃中泛起了一阵阵的恶酸味。她震惊地看着地上的头颅慢慢停止滚动,接着眼前一黑,瘫软着倒了下去。
李洛的晕厥让现场再次大乱起来,围观的人群本来因为人头的掉落都安静了下来,可转眼间却看见李洛晕倒了,顿时又是一片躁动,毕竟监刑官在行刑结束后被吓晕过去还从未有过,这让围观的人又有了闲话的东西,不少人已经准备赶紧将这奇闻告诉那些没来的亲朋邻里了,这实在有几分好笑。
台上的人更是手忙脚乱起来,先是采新发现李洛晕倒了,便一边护着她一边叫人帮忙,而台上的随行官员和侍卫一时半会更是没有反应过来,等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因此一群人过来将李洛围了起来,又听了采新的吩咐备车的备车,搀人的搀人,经过好一番的折腾,终于将李洛送上了回宫的马车。</div>